第四十章 少年悟道终南山
之前为安全起见,殷无右已经提前带着玲珑和义父回了云中。现在整个南境的空气处处透着压抑和肃杀,无忧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找大姐,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她感到挫败。可偏偏在此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打乱了众人的阵脚。
北固山上不停有巨石落下来,处处都听得到百姓的哀嚎声。无忧莫愁汝安她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尽可能的保护无辜的百姓。
面对这一巨变,杜若却彷佛被什么利器击中了一般变得呆呆傻傻,他不停的念着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发抖的声音里透着无限悲悯。他恍惚的穿梭在慌忙逃窜的人群中,只似灵魂出窍,只似跟这人间地狱毫无关系,
莫愁在人群中扶起一个受了腿伤的女子,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块掉落的巨石正向她滚去,眼见莫愁马上就要被巨石击中,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神游”的杜若出手将巨石拦了下来
莫愁讶异的看了一眼杜若,她不知道原来杜若是有功夫在身的,能将如此一块巨石制服,杜若的功夫还非同小可。当时的情况危机,莫愁顾不上多想,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人。莫愁如果多看一眼杜若,会发现刚刚救了她一命的杜若脸上既有释然更有痛苦
终于,大地停止了晃动。刚才这一瞬间的震颤已经让整个南境变得满目疮痍。
莫愁焦急的在人群中找寻杜若,终于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他。他的脚被压在一块石头下,他就那么乖乖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脚,似乎在研究别人的身体。
“你没事吧?”莫愁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脚抽出来,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
“没事”杜若安静的看着莫愁给自己包扎,面无表情的脸上最终给了莫愁一个大大的笑容。可是,不知为何,莫愁总觉得那个笑容有点苦涩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忙的不可开交,所有的道路房屋都需要重新修缮,两派之间已经顾不上争斗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亲人的离去和流离失所的苦楚中。
大神经的莫愁终于还是觉得杜若不太对劲儿,等她去到杜若房间时,只发现了一封信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杜若不见了
“他喜欢逍遥自在,喜欢安静的做个看客,也许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觉得背离了自己的初衷。放心吧,他可能只是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清楚,等他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无忧安慰道
莫愁不语,无忧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有些心疼,可此刻她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这几天的她一直沉浸在和谈失败的挫败感中,地震又让她疲于应付,自己只觉得心力交瘁。无忧只能期冀时间能把莫愁从哀伤中拉出来
且说说离开的杜若。
是的,杜若不仅会武功,功夫还是顶级,只是他从小受祖父教导,不喜插手武林事务,在祖父看来,是非对错没有绝对的标准,甚至连生死都不必太介怀,杜若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豁达随性,可那日眼见莫愁的性命危在旦夕,他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这件事情已经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信仰似乎在他救莫愁的那一刻崩塌了。以前,他每每有想不通的地方祖父都能给他答案,带他走出迷惑。可如今祖父已经不在了,他去哪里找答案哪?
终南山是杜若最终想到的地方。他听说过很多道家的前辈都在终南山修行过,也许他能在那里解开心中的疑团。于是,如抓救命稻草一般,杜若来到了终南山
终南山常年郁郁葱葱,随处可见的千年古树似乎时时提醒着访客这座山的源远流长的厚重历史。
被心中纷扰搅的不能片刻安静的杜若迫不及待的在山中寻找。他循着潺潺流水,找到一处简易的茅屋。住在里面的隐士名叫孙登,听说已经隐居在此许多年。孙登的样子极为普通,穿着很是朴素。说来也怪,眼前的孙登看外表跟身边的寻常人毫无二致,可说话间的风度却极飘逸洒脱。明明他的身体就在你眼前,就在这小小的终南山,可杜若却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位孙真人的思想却大的能装下整个世界。
杜若觉得孙真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武林的争端纷扰,人的生老病死皆是天道,皆是自然。祖父这许多年来一直训导我要顺应自然,超然世外,可我终是看不透”
“看不透就对了,你才多大!老子庄子孔子这些圣人,哪一个不是在这纷纷扰扰的大千世界经历过一遭,感受过一遭之后才悟出了他们的道。如果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已然参透了生死,那才是反自然反人性”
“可我总觉得辜负了祖父这么多年的教诲,我。。”杜若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到访的另外一个人打断了
“孙兄,我昨天刚试了个新方子,感觉应该不错,等过几天丹药出炉,请你一起品鉴”远处走来一个宽袍大袖的道者,看上去飘逸不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位道友叫王烈,在终南山的日子比我还长,他从不过问江湖事,倒是极超然自在”
“吾顷学养生之术,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于寂寞,以无为为贵”王真人说完这些玄而又玄的话后飘然离去
“王真人真是世外高人”杜若真心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如王真人般“得道”
“你真这么认为?”孙真人问道
“当然”
“他心无旁骛,在这终南山上只醉心一件事情,那就是五石散”
“五石散?”
“对,相传是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丸。很多人都以为长生不老只是个传说,但他们道教弟子却很执着,一直醉心于炼丹,托好老庄的人,大都贱物贵身。你很崇敬庄子吧?”孙真人话锋一转,问了杜若一句
“是,祖父非常崇尚老庄学派,弟子从小熟读道德经和南华经,老夫子和庄夫子在我心里就如同圣人一般”杜若实话实说
“那庄子如何看待生死?”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那你觉得庄子会求长生吗?”
杜若如被雷击一般定在原地,一时间竟动弹不得,是啊,既然万物与我为一,又何必去执着于长生哪?
“没想到通透豁达如王真人也未悟道”杜若落寞的说
“哪怕他事事处处跟庄老夫子想的一样,做的一样,也未必就是得道”孙真人缓缓说道
“晚辈不明白”杜若越来越不懂了
“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他认为人死后会以另外的形式继续存在,永远不灭,人应该安时处顺,顺其自然,所以他不悲伤,甚至鼓盆而歌。但无论如何,庄子的妻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消失了,鼓盆而歌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说到底,人也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吗?人有天然的恻隐之心,帮助别人会感到开心,亲人离去会悲伤难过,这些都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情感,如果一定要人不悲不喜无欲无求的面对这大千世界,那,人跟草木又有何区别?顺应自然不应该反人性。其实不必去刻意模仿至圣先贤,他们也是普通人,说的也未必全对,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想法”
看着杜若茫然的脸,孙真人继续说道”年轻人,不要着急去走别人走过的路。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先去经历去感受,然后再决定自己要走的路,别人的路终究只是拿来做参考,不要亦步亦趋,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
老夫子清静无为,庄夫子逍遥洒脱,孔夫子仁爱尊礼,孟夫子敢为天下先,墨夫子苦修律己,奋不顾身。路径不同却同为圣人。君子百行,殊途而同致,循性而动,各附所安。只要心安,置身纷纷扰扰的江湖中一样可以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亦可以退守田园,不问世事。故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返之论。进退皆可,但求心安。人活一世,只得一个心安而已。所以,不必去模仿谁,不必重复别人的路,跟随自己的内心,走自己的路。”
孙登说完,自顾自的离开了,留杜若呆呆的愣在原地,孙登的话有太多哲思了,杜若需要时间消化。
杜若在终南山住了下来。他会每天伴着朝阳在山间散步,兴之所至,他由着自己探索。一个月下来,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终南山。他见过在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小鸟,在等待外出觅食的父母。他见过因为同伴身死而在身旁哀鸣不已,久久不肯离去的燕子。
杜若仔细的回忆着过去,他结交了很多朋友,也遇到过很多坏人,曾经感受过朋友在一起的美好,也亲眼看到过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在终南山的日复一日里,杜若的心似乎触动了一下,他似乎得到了些什么
杜若决定离开前去见了孙真人一面
“你想通了?”
“算不上,但我想回去了,我的朋友需要我”
孙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听从自己的内心,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路”
杜若郑重的道了谢,转身离开
下山时,杜若一身轻松。
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都不重要,只要心灵豁达,洒脱,通透,不管你身在逼仄的陆地还是辽阔的海洋,你都是自由的,你都可以如鲲鹏般自在遨游。所以,不必相濡以沫,也不必相忘于江湖,或者,既可以相濡以沫,也可以相忘于江湖,无可无不可,无不可无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