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卑鄙者的通行证
司马微递上了御剑门送来的请柬,这个月底恰逢慕容老太太的寿辰,慕容北要大宴宾客,给母亲祝寿
“承天门跟瀚海门一战都是慕容老贼背后挑拨所致,他居然还有脸给我们发请柬”司马微此刻对御剑门恨之入骨
挑拨承天门跟瀚海门两派的争端,慕容北可以得渔翁之利,这本是江湖门派间寻求势力增长的寻常手段,单是如此的话余慕安倒并不为意,但慕容北居然怂恿罗致远火烧余家祠堂,这一招却是触了余慕安的逆鳞,他无论如何都要还以颜色。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人都见识一下真正的慕容北,只是我余某人要对不住慕容老太太了”
蝴蝶谷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地势偏僻,入口极为隐蔽,平常很少人出入。谷内植物茂盛,种类繁多,尤其是药草,随处可见。
余慕安只身一人来到蝴蝶谷,在一处茅屋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正在晾晒草药的人看了一眼余慕安,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会来,十五年了,他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我一定保证先生的安全,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余慕安说
“我这条命死不足惜,如今我的家人俱已不在,我已经没有牵挂,十五年前若不是余掌门出手相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苟活了这许多年,我也知足了”说话的正是失踪多年的药王赵德。当年治疗慕容南的正是他,他也在慕容南不治之后失踪。
“你是说余慕安出府多日后带来个人回来?”慕容北听闻属下的汇报后陷入沉思。余慕安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带的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用意
“这个人来历清楚吗?”慕容北问
“这个属下还在查,不过,推测应该是个大夫”
“大夫?”慕容北心里一惊
“对,听说两人在回府的路上恰巧碰到有人晕厥,那人上前施救,手法相当老练,应该是个大夫没错”
慕容北的心逐渐沉入冰窟,原来余慕安一直都有后手。他一直知道余慕安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随和简单,只是没想到他竟如此心思缜密,如此隐忍,为了牵制他慕容北居然能将杀招隐藏十五年,他还是小看余慕安了。估计此时承天门肯定布置了天罗地网保护赵德,短时间内想去偷袭肯定是不成的了,可叹明日就是母亲的寿辰,他竟无计可施。慕容北的眉头紧皱,一夜不眠。
在慕容府再次见到慕容明月,余慕安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就带着赵德快步离开了明月的视线,步伐凌乱的倒有点像逃离。上次月下醉酒,余慕安至今说不清楚自己脑海中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境。若是梦境倒也罢了,但万一是真的哪,单是想想就已经让余慕安羞愧难当,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月。
虽不知叔父为何这么安排,但慕容清风还是按照叔父的意思,把余慕安跟他带来的客人也就是药王赵德带到了偏厅,那是一间非常隐蔽安静的房间。而慕容北正在里面恭候
“余掌门想必有话要说,不着急慢慢说。赵德大夫别来无恙”
慕容清风睁大了眼睛看向赵德,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当年医治父亲后又离奇消失的赵德大夫。
“慕容兄这份心性当真是常人所不能及,余某是有话要说,只是不想在这儿说。前厅很是热闹,江湖上的朋友也很多,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何不移步前厅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些慕容兄十五年前的高明手段,让大家都震撼一下助助酒兴岂不更好?”
“我倒是愈发迫不及待想听听余兄的故事了”
“看来慕容兄当真不想让我出这个屋子了”见慕容北不做声,余慕安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我就当着清风的面说说十五年前的旧事”
“洗耳恭听”慕容北依然很淡定
“十五年前,御剑门掌门慕容南在跟青阳派的冲突中受了重伤,由赵德大夫医治”
“不错,这个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还有在赵德大夫的精心医治下,慕容掌门的伤势逐渐好转,不过月余已经基本康复,对吧,赵德大夫?”
“不错,慕容掌门虽然自小体弱,但老夫人一直给他精心调养,补品草药都用的极用心,所以身体恢复的是极好的,我因为家里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但我确认他身体已无大碍”
“那赵德大夫听闻慕容掌门病发身亡的消息以后作何感想?会因为自己的误判而内疚吗?”余慕安问
“我的诊断绝没有错,只要按照我的方子再休养至多半月,慕容掌门的身体一定恢复如初”
慕容北哼笑一声“那为何赵德大夫没有回来跟我们说清状况,好让我们对兄长的死因查个明白?”
“慕容兄真是会说笑,当然是有人不想赵德大夫回来了”余慕安说
“听闻慕容掌门的死讯,我本想去找老夫人问个明白,可就在那个时候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在江湖日久,我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既然有人想封我的嘴,我自然不想冒险。”赵德直盯着慕容北,而对方脸上毫无波澜
“听说赵德大夫掉落悬崖,尸身摔的面目全非,我只是好奇为何传闻如此离谱”
“小小障眼法而已,慕容兄想学的话我可以让手下的易容高手给你演示一下”余慕安答道
“原来余兄十五年前就埋了伏笔,等的就是今天吧”慕容北脸上毫无波澜,看来他并不想就范“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余兄为什么要把赵德大夫藏起来,应该把他带到慕容府啊”
“带到慕容府好让他告诉天下人慕容南是死于非命吗?你猜大家会觉得谁是幕后凶手?”
“这可难为我了,大家作何想法我怎能知道?”慕容北打定主意装傻
“赵德大夫,你确定我父亲的死绝不是因为当年受的重伤?”慕容清风已经快碎掉了,他曾经怀疑过父亲的死因,可叔父待自己一直不错,他也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破绽,他一度因为自己的多疑而自责,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所以他才会舍命保护慕容北。
赵德再一次信誓旦旦的否决了这种可能性“我以自己的医术担保他绝对不是死于那次重伤”
“叔父。。。”慕容清风望向慕容北,不知该说什么
“你还是怀疑我了”慕容北自嘲的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将你视如己出,悉心栽培就能换来你的真心,没想到到头来你还是怀疑我,果然非我亲生就如同外人,不能相信”
慕容北的话让慕容清风倍感心寒,他没想到叔父会说出如此薄情的话
“慕容南善良真诚,从不滥杀无辜,他是个好人,这一点你不否认吧?”余慕安决定换个方法试试
“是,大哥是个好人,但他并不是个好帮主。他心慈手软,没有野心,优柔寡断,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带领御剑门在这弱肉强食的武林立足?!”交谈至今一直很淡定的慕容北第一次表露了些情绪。
“当年右北分舵舵主王志远屡不听命,大有跟总舵分庭抗礼之势,可大哥依然对他以礼相待,结果王志远越来越不把总舵放在眼里,如果不是我及时干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御剑门内讧,分裂,无数弟兄白白送去性命。这些就是大哥优柔寡断的后果。”慕容北回忆当时跟大哥的矛盾,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
“所以你在王志远起事前就杀了他全家及其亲随五十余人?”余慕安知道那次御剑门的清理门户,自那时起,他就知道慕容北绝非等闲之辈,也是从那时起,他一直提防着他。
“如果不杀他们,将来整个御剑门内讧,死的可能是上千人”慕容北说
“你不满慕容南做掌门,所以就杀了他取而代之?”余慕安见慕容北情绪开始激动,决定拿话激他一下
“我没杀他”此刻的慕容北陷入了往事回忆,情绪有些激动,兄长死前的画面又出现在他眼前“我们那天在商量怎么对付王志远,我质疑他的决定,说了些负气的话,他自小本就有心痛毛病,有些激动,所以才病发身亡,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慕容北在极力否认兄长的死跟自己有关,可陡然抬高的语调掩藏不了他苍白的解释
“正是因为他自小就有心痛的毛病,所以他手边一直有药王赵德精心调配的灵药护心丸,只要能发病的时候第一时间服下便可保平安。那天出事的房间里亦有护心丸,为何他却死了?”余慕安不依不饶
“那次发病太突然”慕容北明显有些慌乱“大哥还没等服药就已经...”
“是没有服药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服药?”
慕容北呆坐在那里不发一语。那天发生的事情一直被慕容北封存在记忆里,多少年了,他都不肯去打开那段记忆。打开它,就意味着他不得不面对自己那一刻的犹豫,在大哥和帮主之位两个选择之间,他选择了后者。事后他无数次的给自己辩护,他当时太慌乱了,以至于没有及时给大哥拿药。可每次的辩护都那么无力,他自己知道,如果时光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二叔,你。。。”慕容清风泪流满面,已经说不出话。他没想到父亲是这样离世的,父亲走后不久母亲就撒手人寰,他成了孤儿,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他视为父亲的人造成的,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们御剑门的家务事我本不想插手,可你为了挑拨承天门跟瀚海门的关系,居然毁了我余氏祠堂,我百年之后如何有脸面面对余家的列祖列宗,慕容兄你既不仁就不要怪我在天下人面前揭开你的真面目”余慕安起身要带赵德出去前厅。
“且慢”慕容北终于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了过来
余慕安饶有兴趣的看着慕容北,也想知道他要怎么破局
在慕容明月进来的那一刻,余慕安知道自己败了,他没想到慕容北为了称霸武林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牺牲,慕容北当真是丧心病狂。
“明月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将来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贤内助。我今日就可将明月许了给余兄做续弦,只要余兄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当然余兄若是介意辈分,我马上就可以把明月逐出慕容家族谱,断绝跟她的父女关系”慕容北说的云淡风轻,轻松的如同做生意
“父亲你这是什么话”慕容明月向来对父亲言听计从,可听完父亲的话也不禁大为震惊
“慕容北,你当真是禽兽不如”余慕安已经气愤到咬牙切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居然把女儿当买卖的筹码,你不感到羞耻吗?我若不答应你该如何?”
慕容北一把拉过慕容明月,掐住了她的脖子
“父亲”慕容明月惊慌挣扎
“自古女子未嫁从父,她的生死我说了算。既然余兄无意,她活着也没有价值了”说着他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明月的脸涨的通红,脸上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你快停手”余慕安大叫
“余兄一直就对明月有意,又何必碍于情面意气用事哪”慕容北手上的力道一直未减
眼见明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余慕安顾不得许多“好,我答应你,你快停手”
慕容北满意的大笑而去,留下的是碎了满地的两颗心。慕容清风呆呆立着,慕容明月满脸是泪,瘫倒在地上
“带我走”声音沙哑的慕容明月绝望对余慕安说
余慕安心疼的抱起明月,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走出了慕容府。那一刻,他已经决定再不去理会世人的眼光,他要尽他一生好好呵护怀中的明月
而慕容清风则呆坐在屋里,久久未曾出来
寿宴上,慕容北谈笑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