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忧交友脱险境
无忧一路跟着向问天,并没有什么事端。只是这向问天素来好色,面对秀色可餐的无忧却不能染指,着实是心痒难忍。这日正午一行人在一家酒店打尖儿,店家小本经营,爹爹在后面下厨,女儿负责给客人上菜。色胆包天的向问天见店家女儿有几分姿色,就起了歹心。
无忧刚想动手阻拦,早有人赶在了她前面,仔细一看是一个素色衣衫的女子,因为穿着束脚长裤,头发梳的极其简单,也没戴任何配饰,穿着打扮朴素到无忧差点以为是个男人。
“看你这打扮,是木兰门的人吧”被坏了好事的向问天气急败坏,但他也知道木兰门的人不太好惹,故极力压着怒火。
“木兰门商芷”姑娘一拱手算是报了家门
向问天隐约听过这个姓商的是木兰门门下大弟子,很受掌门赏识,可那又怎么样,自己可是皓月门少帮主,他依旧没把商芷放在眼里。
“你说你们明明是一帮女人,偏偏打扮的跟个男人似的,按说你这相貌也不错,穿上衣裙抹上胭脂水粉也是个标致的大美人,何必打扮成这样哪,简直是暴殄天物”向问天说的没错,这个商姑娘丹凤眼高鼻梁,皮肤雪白,是个美女。
“我们女人又不是你们男人的玩物,是美是丑关你们什么事儿”商芷语气亦是不屑。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吗?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向问天抬出自己皓月门少帮主的身份。
“你可知花溪是我木兰门的地界,在我们的地界上找麻烦,你觉得若寒蕊夫人知道了会怎样?”商芷丝毫不退让。“这位姑娘看上去端庄高雅,怎么会跟这般污秽的人一起同行,不觉得羞惭吗?”商芷向无忧发问。
“你,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向问天本想大人不计小人过,自认倒霉,没想到这个姓商的得寸进尺。
“我没问你”商芷没打算理他,继续盯着无忧。
“我是被迫跟他同行,并非自愿”无忧老实回答。
“果然如此。”商芷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姑娘今日我留下了,你们尽快离开吧”商芷下了逐客令。
商芷的不屑彻底激怒了向问天,二人战在一处。向问天平日里虽是个纨绔子弟,但所谓名师出高徒,他是皓月门“定海神针”孙一刀的弟子,从师父那里习得了上乘的刀法秋风斩,自有他的厉害之处。果然,向问天的出刀极快,一招一式处处透着秋风扫落叶般的萧杀感。向问天嘴角不时的露出得意的神色,誓要今日好好教训教训木兰门的弟子。
再看对面的商芷,身形极是灵活,一把长剑配合着不断变化的身姿,舞动的极其灵活,似是已经跟身体融为一体。商芷的招式极美,在外行人看来简直更像是在跳舞。若形容向问天的刀法像风,那商芷的招式则像是水,宛若游龙般的行云流水,
“好美啊”在一旁观战的无忧不由得惊叹。刚才还为商芷捏了把汗的无忧此时也放松了不少。无忧已经看出来商芷的招式绝不仅仅是漂亮,招式下面处处隐藏着杀机,而向问天的秋风斩速度远不算上乘。二者相较,商芷明显站了上风。
果然,眼见向问天出刀慢了几分,商芷抓住时机毫不犹豫一箭将向问天的刀打落。
就这样,无忧终于从向问天的魔爪中逃了出来
“你的功夫真美,就像是春天里娇艳的桃花”无忧由衷的称赞道
“我练的功夫就叫做桃花煞,看来你也是个练家子”
无忧之前听说过木兰门,知道她们帮内全是女子,极力主张的便是男女平等。对这样一个门派,无忧一直很好奇。
“江湖一直都是男人说了算,你们的掌门能单独开门立宗,一定是个女中豪杰”无忧说
商芷犹豫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敏感的无忧察觉出了一点什么。
“木兰门下的姐妹都可以跟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吗?”无忧试探性的提问
“嗯,不止读书识字,我们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可以习武。一切男人能做的我们门下的姐妹都能做。
我们不必低声下气的伺候男人,木兰门里长大的女娃娃不必从小忍受重男轻女的苦恼”商芷的语调抬高了不少,她显然对此很自豪
“你们真了不起”无忧由衷的说,在男人立足的社会,女人能做到这样不容易。但不知怎地,无忧总是觉得商芷并不开心,好像有很多心事
商芷要尽地主之谊,带无忧去了花溪最繁华的街市看光景。
看到一处卖发饰的小摊位,无忧就走不动了,她虽没有汝安那么痴狂于配饰,但也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物件。
“这个好看,有不同颜色的吗?”无忧拿起一个发簪,很简单的一支簪子,簪子尾部嵌着一朵漂亮红色小花,特别精致。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个簪子还有紫色和蓝色的”店家答道
“没有白色的吗?我有个妹妹特别喜欢白色”无忧问
“哪儿平常戴白花的啊,不吉利”店家回答说
“哦,对哦”无忧有点不好意思了“莫愁喜欢穿白色衣服,配个紫色的发簪也是好看的。你喜欢这个簪子吗?你喜欢什么颜色?”无忧转头问商芷
“我才不戴这些玩意儿”商芷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店家,麻烦给我拿一支红色的,两只紫色的,两只蓝色的。我要五支”看着商芷远去的身影,无忧自己做了决定。
无忧追上商芷,拿出一支蓝色的簪子递给商芷“我最喜欢蓝色,你戴蓝色也好看的,我们一人一支吧”
“我不要这些东西”
“为什么?不喜欢吗”可无忧明明看到了商芷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
“戴这些无非就是为了取悦男人,我们女人可不是男人的玩物”商芷毫无感情的说着这些话,似乎这套说辞她已经烂熟于心。
无忧有些吃惊“戴发簪跟取悦男人有什么关系啊”
“女为悦己者容,不是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无忧简直不敢相信“我戴发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簪子,戴上它我觉得开心,至于别的男人喜不喜欢,这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点都不介意。如果非要说戴发簪是为了取悦谁的话,那是为了取悦我自己啊”
无忧的话显然让商芷大为震惊,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取悦自己这种说法。商芷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新奇的言论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就是希望每天开开心心的吗?你们木兰门的姐妹勇敢起来抗争不也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过的开心吗?”
“取悦自己?”商芷喃喃的说
“我们先要自爱才能爱人啊”无忧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商芷居然觉得鼻头发酸。好久以来在木兰门内聚集的疑惑郁结似乎此刻有了些许松动。
“可是,别人总是说爱打扮的女人多半是水性杨花的”商芷说
“到底是多浅薄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为什么要在意这种浅薄之人的想法哪?”无忧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商芷
“你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可你不知道周遭人的议论有时候是会压死人的吗”
“慧能大师不是说过--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只要我们不介意,谁的话都伤害不了我们啊!哪怕是千钧重量,你不去理会它,那它就轻如鸿毛了”
“一个人也许你可以应付,可若是所有人的恶意都叠加在一起,那种压力就很难想象了”
“孟老夫子不是说过嘛,虽千万人,吾往矣,怕他们不成?”
“我觉得我没有坚强到可以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有我哪,我会站在你身后”无忧投向商芷的目光坚定而温柔。无忧觉得商芷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因为内心的挣扎和不安而焦虑,反而看上去特别有攻击性。无忧特别想给她些许安慰和力量,让她能放松下来,能把身上的刺卸掉,安静而美丽的绽放。
压在商芷心上的那些无形的压力顿时消失了,商芷觉得自己能顺畅的呼吸了。原来身后有人支持的感觉这么奇妙
“我一只都觉得我们生而为人,就应该自由自在的。只要我不伤天害理,在这世上我想怎样便可以怎样,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摘我,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长辈还是后辈。所以啊,我倒觉得,上到耄耋老人,下到三岁小娃儿,大家都应该平等,不止男女应该平等,人人都应该平等”无忧继续说
“你说的这些我倒是从未想过,你父母不会担心你吗?你脑子里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商芷开始打趣无忧了
“我很少跟父母说这些,在他们眼里我是很乖巧懂事的。除了小妹苑汝安外,家里其他人都很喜欢我的”
“我大约能猜到为什么她不喜欢你”商芷笑着说“因为你没个姐姐样儿,凡事都不让着她,对不对?呵呵”
“为什么姐姐就要让着妹妹?凡事都要讲理的,妹妹做的不对的地方,姐姐自然不能惯着。是非不分,一味忍让是错的”无忧是个极理智的人
商芷最终接过了那支蓝色的发簪,跟无忧一样戴在了头上。商芷是喜欢这支簪子的,甚至会忍不住想在水边的影子里看看自己戴着发簪的模样。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饭点的时候,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准备随便吃点。
“抱歉了二位姑娘,那边有人了,麻烦坐这边吧”店小二把两人领到了一处边角的位置
商芷有些不悦,无忧倒没什么
两人吃了半天,也没见刚才准备落座的地方有人
“根本没人预定,就是见我们是姑娘家,不想让我们坐那么好的位置罢了”商芷恨恨的说,她这就想去找店家理论
“稍安勿躁,这个位置也挺好啊,吃个饭而已,坐在哪儿都差不多嘛,不用跟他们计较”无忧说
“他们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姑娘家好欺负,这口气你就这么咽下去了”商芷觉得此刻的无忧太不争气
“你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无忧笑嘻嘻的说“他们看的起我们能怎样,看不起我们又怎样?咱们是来吃饭的,饭菜合口就好了,不要这么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们,你永远控制不了别人的喜怒哀乐啊,由他们去呗,咱们吃咱们的”
商芷还是撅着嘴生闷气
“听说了吗?李家姑娘真是个好样的,还没过门哪就想着为病亡的夫婿守节,真是个烈女!”俩人听到过往的人在议论。
断断续续的讨论足够两人拼凑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家这位姑娘才十六岁,跟王家少爷年初定了亲,尚未过门哪这王家少爷就因病一命呜呼了。李家姑娘非要为他守节,已经绝食三天了。任凭母亲如何哭诉规劝,李家姑娘就是不肯回心转意。
“你想去劝劝她吗?你是木兰门的人,也许你说的话她能听进去”无忧问商芷
“没用的,这姑娘是铁了心要殉节,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无比伟大,任谁也说不动她的。改变一个人的认知很难”商芷悠悠的说“曾经有个姑娘,因为被男子轻薄了几句就要自杀,我劝的口干舌燥,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那姑娘还是去了”商芷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社会让女人背负了太多东西”无忧也很沉重
“关键是女孩子们为什么不去反抗,反而主动去背负这些东西哪?这个姑娘甚至连未婚夫婿都没见过几次就要义无反顾的为他殉节,这不是荒唐哪!身边的人居然还要表彰她这种愚蠢,搞不好贞节牌坊都要给她建一座哪”商芷有点恨铁不成钢
“男尊女卑存在了千年,不止男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甚至连女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低人一等。想要改变这些,任重道远啊”无忧答道“这就是你们木兰门存在的意义啊”见商芷情绪低落,无忧拍拍她的肩鼓励道。
商芷又沉默了
无忧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每次提起木兰门,你好像都有难言之隐?”
商芷看了看无忧,说“我也不知道如今的木兰门还是不是那个我想为之奋斗的木兰门。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一看”商芷终归还是没有透露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