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血鸦已经在柴家庄鸣叫了一炷香的时间,凄厉的叫声响彻全庄。柴家庄一片死寂。
柴家庄地处冀山以北,庄上人人皆习武,庄主柴不疑为人刚正不阿,在江湖上颇有声望。此时正是最有烟火气的晚饭时刻,整个庄子上下却异常安静。人们个个紧张肃穆,手里还都握着兵器,整个庄子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感。
“夫人,乌衣门杀人不眨眼,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带海儿和江儿出去躲一躲”柴不疑着急的说
柴夫人一身短打,一看也是习武之人,眼神里有一股刚毅,还不待她开口,旁边大一点的柴满江说“我和弟弟要跟父亲共进退”,旁边的二儿子也点头附和。
“好孩子”柴不疑很欣慰。他活了这一把年纪,没有做出什么惊天伟业,但也尽己之力除危扶困,自认这一生所作所为问心无愧。那日眼见乌衣门为收缴赌资,打死打伤普通百姓,他实在看不过眼就仗义执言了几句,没想到就招来了乌衣门的血鸦。
乌衣门把持赌场妓院以及其他很多见不得人的行当,门规极严,传闻门下弟子会定期比试筛选,功夫弱的就会被无情淘汰掉,所以活下来的弟子个个武功高强,狠绝毒辣,如死侍一般视死如归。面对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纵使他们动辄杀人放火,逼良为娼,江湖上也鲜有人敢惹。饶是江湖上排名靠前的几大门派,也大都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恐惹祸上身。由是,乌衣门越发狂妄。乌衣门的手段向来狠辣至极,而出动血鸦则是其中最恐怖的,因为,那代表着灭门之祸。
“父亲只是仗义执言了几句,他们竟然出动血鸦,未免欺人太甚”二儿子柴满海愤愤的说
“乌衣门恶贯满盈,虽然明面上没人非议,可私底下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人比比皆是。这一点乌衣门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之所以小题大做,拿我开刀,说白了就是杀鸡儆猴,让江湖人知道得罪乌衣门的下场,让人们从此永远闭嘴”
“我们派出去求助的人算算日子应该都到了,也许几大门派会派人来助我们度过此劫?”柴夫人说的是个问句,她迫切的想从丈夫口中得到肯定的回应,谁不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哪
“天青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楼尚志憋着一口气要在不久的武林大会上取代承天门成为新一届的武林盟主,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肯定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风险来帮我们。皓月门跟天青门沆瀣一气,唯他们马首是瞻,自是也不会趟这趟浑水。承天门虽是正义之师,但余帮主是个明哲保身的人,他不会为了我们一个柴家庄引火烧身的,大概会找个说辞把我们的人打发了,最多就是承诺会好好照顾我们侥幸活下来的人,如果还有人能活下来的话”柴不疑苦笑道
“那瀚海门哪?瀚海门虽然多年中立,对江湖事敬而远之,但江掌门本身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楼夫人的心已经沉到谷底
“江掌门也许会拔刀相助,可瀚海门去冀北千里,即便他想帮忙恐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柴庄主答道
“大同门李门主哪?他是墨子的信徒,一直倡导各门派和平相处,止战非杀,听说他此前跟乌衣门已经交手过多次,他肯定会来的”柴满江又似找到些希望
“杠上乌衣门,李门主早就自顾不暇了,哪儿还有精力来助我们哪”柴不疑长叹一声“罢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老天爷要亡我柴家,那就来吧,我柴不疑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要委屈夫人和孩子们了,老夫我对不住你们啊”柴不疑满脸都是愧疚
“老头子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共进退。我还不算老,还拿得动刀,还能上阵杀敌,今天咱们索性就一起杀个痛快”柴夫人是江湖儿女,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
柴家大院,手持兵器的青壮年男子们严阵以待。
“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柴不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家还请尽快离开,保命要紧”柴不疑不忍心看大家为了自己搭上性命。
“我们蒙老爷照顾,这些年来家庭安乐衣食无忧,柴家庄就是我们的家,谁与老爷为敌,就是与我们为敌,我们誓死保卫柴家庄,”其中一个男子说道
“对,我们跟柴家庄共存亡”众人附和
柴不疑眼角含泪,“能得各位生死相助,老夫这辈子值了!那索性今晚我们便杀个痛快!让乌衣门见识一下江湖儿女不全是明哲保身的缩头乌龟!”年过半百的柴老庄主鬓角已满是白发,此时大有怒发冲冠的悲壮之感
“杀~”柴家庄响声震天
庭院里的香案早已摆好
“大战在即,父亲,先祭拜一下吧”大儿子道
“拜什么?!拜天吗?今天我们柴家庄遭此大难,全都是因为老天爷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他既然如此昏聩,我们为何拜他?!”柴不疑大怒。他平生规规矩矩,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却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如果这就是老实人的命运,那他柴不疑第一个不服
“杀~”又是一片怒吼
乌衣门终于出现了。
之所以称他们为乌衣门,是因为他们常年穿一身黑衣,门下弟子以袖口的蓝黄橘红四色作为区分,其中红袖乌衣是其中功夫最高强最狠辣的存在。
而此刻说话之人的袖口正是鲜艳的红色,他甚至都没正眼瞧一下眼前的众人,似乎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蝼蚁。他轻蔑的对乌衣门弟子下令道“帮主有令,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挡乌衣门者,必须死”。
“柴某不才,居然引得红袖乌衣出动,实在是受宠若惊”柴不疑自嘲道,若是寻常乌衣,他兴许拼了这条老命还能给孩子们争一条生路出来,可眼见红袖乌衣出动,他已知今晚必是凶多吉少了
“柴庄主怕是想多了,只是我碰巧在这附近,许久不出手了,过来练练手罢了”
红袖乌衣的傲慢激怒了柴不疑,“大胆狂徒,虚张声势的东西!还不快快受死”双方当即战在一处,柴家庄一时杀声震天
几招过后,柴不疑就知自己远非对手,哪怕自己已经用上了毕生功力,对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轻轻回击,似乎连五成力都没用到。
“柴庄主,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对方轻蔑的呵呵一笑“那我可要反击了”一掌下去,柴不疑已经应声倒地,口吐鲜血
而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很糟糕。柴家庄饶是全民习武,但在乌衣门面前依然脆弱的不堪一击。一片火光中,柴家庄沦为地狱,哀嚎遍地。
庄外的老百姓都紧闭房门,小孩子们也早就被大人警告不要随意出门,大家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寻常生活中的一个普通的夜晚,过了今晚,明天的生活依旧,只是这世界上再没有柴家庄了。
不远处,有个青年男子推着轮椅缓缓走了过来。轮椅上的男人五十上下的年纪,很憔悴的模样。他咳嗽了两下,对青年男子说道“去吧”
青年男子点头,冲进柴家庄。
眼前冲天的火光和嘶声裂肺的哭喊声让轮椅上的男人极为痛苦,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吓的不知所措的小男孩,被家人藏在柜子里,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被一个丧心病狂的魔头杀死,小男孩却已经吓的哭不出声音来。待他清醒过来,发现全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轮椅上的男人似乎此刻仍能感同身受小男孩的绝望,他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身受重伤的柴不疑在绝望之际,却看到一个蒙面人突然杀出来,这人剑法高超,出剑极快极果敢,几乎招招见血,没有半点犹豫。这个人就是刚才推轮椅的男子。他一出现,乌衣门就死伤惨烈。刚才在柴家庄如屠夫杀羊一样简单的乌衣门转眼变成了被宰的羔羊。
很快,战场上只剩下红袖乌衣和那个神秘人对决。
“好久没遇到对手了,今晚来的值得”红袖乌衣大笑道“壮士,留下姓名可好?”
男子的眼睛轻轻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却已然出了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柴不疑绝对不会相信这世间有如精妙的武功,红袖乌衣的功夫已是顶级,可在这个蒙面人招招围堵下竟然无丝毫还手之力,刚才还凌厉无比的攻势此刻换了个对手就全然使不出来了,红袖乌衣的招式破绽百出,两个人的比试不用多看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于是,凭此人一己之力,柴家庄保住了。
还未等柴庄主表达感谢,那人就已飘然离开。似乎对他来说,刚才的仗义相救只是他的举手之劳,根本不足挂齿。
青年男子推起轮椅,径直离开
“义父跟柴庄主可是旧识?”男子问
“并不认识”对方答道
“那为何要让孩儿出手相助?”男子问
“我不想任何人再经受一次灭门之痛。”说话间,那个小男孩惊恐绝望的脸又闪现在中年男子的眼前,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