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两眼突瞪，死不瞑目。

一只黑毛白喙的怪鸟，闪电一般飞来，张开大嘴，将美人虫夫妻和唐美美，吞了下去。

情天气急败坏：“坏我们好事，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眼见美人虫被吞没，讨厌鬼也赶来，白薇身形急转，向窗棂掠去。

唐莺莺飘动而来，淡淡的身形，化成升香，要将她卷住。

白薇哼了一声，避身闪开。

停在半空中，唐莺莺摸了摸垂在一侧的头发头发，咯咯笑道：“小舞姬，姐姐跟你玩呢，跑什么呀。”

说着，眼神一利，再次卷来。

白薇不停躲闪。

另一边，罗刹鸟吞了美人虫和唐美美后，向精虎卫和朝臣们攻去，它快如闪电，一大群人也不是它的对手，被它啄瞎眼睛，咬断四肢，大声惨叫。

不过几个转瞬，金銮殿里，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噬魂钉从皇帝惨白的尸身上飞出，冷白色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将它夹住。青年白色的衣角，扫过大殿染血的织锦地衣。夹着沾血的噬魂钉，他缓步走来，眼神落在白裙的少女身上。

她发丝凌乱，裙琚沾血，杏眼却一直明亮有神，美丽夺目。

再次闪过魂妓，白薇喘了口气，后背抵在殿中的红木柱上，抬起的眼神，与他在空中交汇。

“你根本就没想要找神女剑，你是冲着祝青瑶来的，然后看上了美人虫，你要美人虫做什么？”白薇气喘吁吁地说，再次绕开唐莺莺，妖娆的舞姬好几次都抓不找她，鼻子都要气歪。

崔绍手指夹着噬魂钉，淡色的唇开合，不紧不慢地说：“不若你过来，为夫好好告诉你。”

白薇撇嘴：“我信你个邪！”

崔绍冷飕飕笑了一下，示意唐莺莺。

“小舞姬，姐姐好好找你玩，你却不领姐姐的情，姐姐呀，只好出此下策。”唐莺莺恢复常色，夸张娇笑一声。

白薇心中打鼓，警惕地看过去，她想干什么？

只见半空中赤着脚的魂妓，脚踝微动，一声铃声响起，绕梁不已。

白裙的少女，眼神微微失神，身形不稳。

情天焦急出声：“薇薇！”

它认了出来，这是魂技在甬道里使出的那个招数，可以夺去人的心智！

就要彻底被迷晕，半空中一条白绫飞甩而来，将红衣魂妓撞开，惑人的铃声，也戛然而止，唐莺莺被迫飞出几尺，身形闪了几下，银牙咬紧，她怒喝道：“桑红萼！”

离地几尺，桑红萼和百里俊，走了出来。看到白衣的少女，百里俊仍旧保持少年模样的脸上，露出个欣慰的笑：“小心肝，女儿都你我认识的时候一样大了。”

桑红萼脸色一红，说：“女儿看着呢。”

没有了惑人的铃声，白薇也很快从失神回复，吃惊地看着两人——准确说是两魂。

桑红萼和百里俊二人，明显已经身亡。

红衣的舞姬，再次飘转而来，桑红萼蛾眉一颦，手中白绫再度卷出，飘身而上，一红一白两种颜色，在血染的大殿上空，绞缠在一起。

百里俊看她一眼，见妻子不落下风，安心下来，来到白薇身边。

伸手想要扶她，手从少女身体上穿过。他只好收手，遗憾地说：“你都长这么大了，爹却没有照顾过你。”

看到会说能动的百里夫妻，白薇心中复杂，说：“多谢你们来救我。”

“和爹娘说什么谢呢。”百里俊慈爱地看着她。

“你祖父还好吗？”他沉默一下，问道。

白薇：“爷爷身体一直很好。”

“那就好。”百里俊眼中泪光闪烁。

转身用手背抹去眼泪，他吸吸鼻子，望向站在几丈外长身玉立的青年，皱眉道：“女儿，这个人是你的仇家吗，为何要抓你？”

白薇也看过去。

白衣玉冠的青年，站在遍地的血泊中，明亮的天光从金銮殿敞开的大门照入，描绘出他逆光的修长轮廓。

“他脑子有疾。”她瘪瘪嘴。

崔绍听见两人的对话，脸色青了一下。

他一不高兴，薇薇就要高兴，瞥见他的脸色，她笑嘻嘻的。眼神一转，白薇心想，这只狗东西，那么说桑红萼，对着百里俊，又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吧。

谁知青年居然拱了拱手，温和地说：“岳父大人。”

薇薇都要被吓到了，不住地打量他。

“女儿，这……这个人是你的丈夫？”一听之下，百里俊惊讶的神色掩都掩不住，看向她。

薇薇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

她飞快地补充一句：“爹，但我们快要离了。”

崔绍冷冷注视她。

百里俊有被父亲坑过的经历，联想很丰富，立时低声咬耳朵说：“爹可没看出你有一点喜欢他，倒是对他避之不及，是不是你爷爷硬要你嫁给他的？”

白薇一喜，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啊百里老侯爷”，点头如捣蒜：“是啊爹！”

崔绍听得清楚，似笑非笑：“我怎么记得，是夫人觅死觅活，非我不嫁呢，若是不能如愿嫁我，择日就撞死城头。”

白薇：“……”

百里俊惊疑不定地看看两人。

薇薇羞耻地说：“那是我从前眼瞎！”

百里俊起身挡在白薇面前：“无论如何，我儿如今不愿见你，你快走吧。”

情天大喜过望：“这个便宜爹，还不错的嘛！”

趁着有百里俊当盾牌，薇薇就要跑开。崔绍冷笑一声，啄人的怪鸟，冲百里俊飞来，将他缠住，而他自己，闪身到白薇面前，伸手触碰到她的眼睛。

青年阴恻恻道：“让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有多瞎。”

白薇俏脸一沉，纤细的臂一伸，挡住他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娄风再次出现，金色的淡风，卷过两人，青年被留在原地，而白裙的少女，退到了金銮殿的门口。

白薇看出他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次，只能将她挪出这么点距，她抱歉地对剑灵说：“美人虫落到了他的手里，我不能帮你的忙，杀死美人虫了。”

崔绍看了过来，面罩寒霜。

娄风轻声说：“你已经尽力，罢了，我不能拖累你，我这就送你离开吧。”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最后的一点力量，正在飞速地消失，剑灵的心中，没有面对消亡的恐惧，只有对婀娜的思念。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守剑阁的阁主带着他一起，去争夺神魔之剑。

飞花门主战死，紫衣的少女，面含悲凄，领着一群人而来。

春风拂过，她美丽得仿佛一场梦。

化为一卷金光，就要再度卷住白衣少女，几丈之外的青年，冷笑一声，指中噬魂钉，闪电般射来，金光被射中，娄风闪了闪，扑跌在地，连人形也维持不住。

“娄风！”白薇轻叫出声。

刚一出声，她忽然感觉手腕上滚滚发烫，薇薇看过去，只见手腕上有金色的纹路闪过，一个身影从中卷出，婀娜紫裙翩然，落在半空中，看向只剩一团金色的剑灵。

那团金色僵住。

似乎是想要凑出人形，它动了几下，可还是无能为力。

一整团金色，都散发出羞耻。

它用主人的相貌骗了她，可如今居然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来。

情天叫道：“是婀娜最后的思念！”

它可还记得，梦中的委虒勾勾，就是婀娜的思念所化，白薇也没想到，婀娜的思念，居然还留在了问情中。

紫裙的少女，蹲身下来，伸手抚摸过它，长长地叹出一声：“石望真……”

那团金色，羞耻地想要逃离。

婀娜哼了一声：“你既做了我的剑，就不许走。”

说完，她朝旁边睨了一眼，紫袖挥出，崔绍被击中，口唇溢血，飞了出去。

紫裙少女冷声道：“你伤我的剑，我还给你。”

崔绍恨恨地看了过来，手指死死地抓着被鲜血浸透的地衣。

情天喜气洋洋：“打得好！”

婀娜收了袖子，正待说话，青年却爬了起来，神情阴冷。婀娜没想到这个人挺顽强，露出诧异的神色，只好转身去对付他。青年不是她的对手，喀得一声，右臂折断，倒在地上。

情天眉飞色舞：“他们打起来了，我们快走！”

那团金光，此刻也虚弱地说：“百里姑娘，你先出殿，我送你离开。”

薇薇轻轻颔首，往大殿外跑去。

青年捂着断臂，站了起来，要跟过去，再次被婀娜甩在地上。

跑到大殿，薇薇忽然回身，望向大殿。

青年猛地抬头看她。

看向还在和唐莺莺交手的桑红萼，白薇扬声道：“你怪他吗？”桑红萼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手中白绫飞起，挡开唐莺莺的手，温柔地摇摇头。

桑红萼从来不怪桑青枝，白薇替他高兴，对娄风说：“走吧。”

她向前奔去，身影消失在广阔的殿群中，没有回头。

青年死死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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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物陡转，潮风扑面，白薇睁开眼，看见一片树林。宁州靠近海，但唐家村所在的地方，离海岸并不十分近。而这里的空气，带着湿润水汽。

“已经不在唐家村了吗？”她走了几步，染血的白裙，扫过灌木，喃喃自语。

情天：“薇薇，地里！”

白薇低头望去，只见返虚剑落在草地中。

她蹲身去捡，手指触碰到的一刹那，断剑崩成齑粉。一块金色的石头，静静地卧在地上。

握住石头，她想起剑灵的话：“是剑心。”那就说明，时空缝隙里的娄风，已经彻底消散于世间了。

看到她复杂的表情，情天安慰道：“薇薇，人死不能复生，剑灵也不能，况且这里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处幻境，在真实的灵虚界，它早就崩散了，而且最后他和婀娜，也算见上了一面。”

轻轻嗯了一声，白薇收起剑心。

她拨开灌木，朝着前方走去。

还没有走出几丈，身后传来声响，薇薇转头去看，清晨的薄雾里，白衣染红的青年，一只断臂垂着，乌发凌乱，阴鸷地看了过来。

情天不可置信叫道：“他怎么也这么快就出来了！”

白薇心想，娄风消散，婀娜的思念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不也就出来了。

一咬唇，她提起裙子就跑。

崔绍面色阴寒，追了上来。

两边的树林疾退，白薇听见自己的喘息声，风穿林而过的声音，身后青年的脚步不停，她恨恨大叫：“我不是放过你了吗？”

身后的声音阴寒：“百里薇，我今天就把你挫骨扬灰。”

薇薇茫然地想，他在生什么气？

他难道怪我刚才看着他挨打吗？

她也不再说话，专心奔跑。眼前的树林渐渐分出一条小道，白薇直奔而上，罡风猛烈，一处悬崖，映入眼前。想到魂花的功能，她脸上露出欣喜。

跑到陡崖边，她转身回望，脆生生地说：“崔绍，我在梦里射你一箭杀了你，是我对不住你，现在都还给你，我从这里跳下去，不管我是死是活，从此之后，我们之间，都两清了好不好？”

青年停在几丈之外，捂着断臂，冷森森道：“百里薇，你想耍什么花招？”

“什么花招不花招的，我把命还给你呀。”风拂发丝，白裙的少女，嫣然一笑，转身一跃而下！

一瞬间青年魂飞魄散。

待反应过来，他也已经跳了下去，伸手要拉住她。

罡风里，白薇极速下坠。

察觉到身后的人跟了下来，她漂亮的杏眼里，露出点不知所措。

额心上金色的花钿一闪而逝，白薇稳稳落上地面，向前趔趄几步，她稳住身形，回身望去。

只听砰得一声，青年狠狠摔在地上。有树冠的缓冲，他性命无虞，却也伤得不轻。他身下渗出的都是血，原先染血的长袍，也被刮得破烂，发上的玉冠，跌落出去，碎裂在地。

薇薇都要吓坏了，无措地垂着手，她结结巴巴道：“崔绍，你……你想不开要跟我殉情呐？”

青年羞耻地闭眼。

第36章  感化   他能学会感恩和爱吗？

崔绍睁开眼, 很恨瞪着天空。

摔落在地后，见她安然无恙地站着，再结合数日之前, 她从高阁坠落, 毫发无损, 他哪里还不明白, 她身怀秘法，从高处跌落也平安无事。

少女惊愕的注视落在身上,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席卷过全身，他牙关咬紧。

白薇仍旧垂着手看他, 干巴巴地说：“崔绍, 你没事吧？”

他看上去狼狈无比, 动弹不得。

她真是没想到, 他也会跳下来。

他难道真的脑子不好使啊？

薇薇惊魂未定。

崔绍死死咬着牙，不理睬她的话。

情天怕她多想，冷不丁插嘴：“薇薇，趁着他不能动, 快看看桑红萼的画像, 在不在他身上！”

青年伤重，但还有气息, 白薇不担心他会即刻断气, 心中轻轻嗯了一声，她裙摆划过草丛, 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白薇伸手摸上他的衣襟。青年染血的白袍下，肌肉骤然紧绷。

“百里薇, 你乱摸什么！”他的声音有几分羞恼。

受不了斜他一眼，薇薇报复心起，学他的话，夸张地说：“不是吧崔绍，你在想什么啊，你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啊，你这种嘴巴里吐不出好话的男人，不会以为我对你的身体能有什么兴趣吧？”

崔绍两眼瞪着天空，一字一句道：“待我好了，我要你后悔。”

伤成这样，还不忘记要威胁人，这下薇薇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原地丧命了。

这种祸害，别人都死光了，他还活着吧！

“你有空威胁我，不若想想怎么站起来。”

薇薇根本不怕他的威胁。

哼了一声，伸手就在他胳膊上狠拧了一下。手掌之下，青年的躯体再次绷紧。就在白薇以为他要冷嘲热讽几句时，余光却见他忽然死死闭上了眼，呼吸急促。

有这么疼吗？

她心中纳罕。

没摸到想要的东西，白薇不客气地问：“喂，你把桑红萼藏到哪里了？”

“我该告诉你？”崔绍闭着眼睛。

白薇手掐住他的脖子，恶声恶气道：“你不告诉，信不信我了结了你。”

“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青年冷笑连连。

他玉白的脸上还带着血，连睫毛上也沾染上血珠，脖颈间的皮肤泛着冷意，说话间滚动的喉结，轻轻震颤薇薇的手心。

白薇松开手，贝齿咬唇——

她从来没杀过人，当然也不敢动手，在梦里的时候，也不过是仗着那是梦。

仿佛看破她，青年哈哈大笑，嘲讽道：“快杀了我啊，怎么不动手了？”

薇薇气得想踹死他。

狠狠呼出一口气，她放下手说：“算了，你现在是个废人，我大人有大量，才不和你一般计较呢。”

废人崔绍又是一声冷笑。

伸手再拧了他一下，白薇站起身。

青年苍白的唇翕动，飞快地问：“你去哪里？”

“当然是把你丢在这里，等你曝尸荒野，被豺狼虎豹啃得都剩骨头，再额手称庆。”白薇不客气地丢下一句，向一边走去。

崔绍偏过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