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风雨欲来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韩阳推开房门,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与劳作,却被门外的景象,弄得微微一愣。
只见丹鬼,那个传说中游戏风尘、不拘一格的结丹期大佬,此刻竟换下了一身邋遢的青衣,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像个寻常的老农。他就那么恭恭敬敬地,抱着个酒葫芦,笔直地站在门外,像个等候师父吩咐的学徒。
见到韩阳出来,他立刻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师父,您醒了!”
这一声“师父”,叫得是字正腔圆,情真意切。
韩阳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连忙侧身避开:“前辈,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晚辈了。”
“哎!师父此言差矣!”丹鬼却板起了脸,一脸严肃地说道,“达者为师,与年龄修为无关。您在酒道之上的造诣,足以做我丹鬼的师父!礼不可废!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师父,我就是您徒弟!”
他这股子执拗劲儿,让韩阳彻底没了脾气。
韩阳看着眼前这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一个世外高人,变成了一个狂热学徒的老者,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不耻下问,闻道即拜。或许,正是这份对“道”的赤子之心,才让他有了今日的成就吧。
韩阳心中感慨,对这位便宜徒弟,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
他不再纠结于称呼,而是顺势而为,将丹鬼请进院子,随即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
“既然前辈……不,徒儿执意如此,那为师,也就不矫情了。”韩阳学着他那认真的模样,说道,“不过,拜师茶已经喝过,那些繁文缛节便免了。今日,为师正好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徒儿。”
“师父请讲!徒儿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丹鬼拍着胸脯,一脸的忠心耿耿。
韩阳便将前几日,偶遇莫灵儿,以及从她口中听到的,关于莫家老爷子病情和那四味古怪药引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乌鸡白凤双黄蛋,二龙戏水骷髅汤,天地无根阴阳水,钟灵地秀石母浆。徒儿你见多识广,可知这四味药引,究竟是何物?”
丹鬼听完,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老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灌了一口酒,眉头紧锁,沉声道:“又是这四样东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莫老头会倒下!”
“你知道?”韩阳心中一喜。
“何止是知道。”丹鬼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师父,您可知,这四样东西,每一样,都堪称逆天之物,想要凑齐,比登天还难!”
他开始为韩阳解惑。
“先说这‘乌鸡白凤双黄蛋’。此物,并非指某种特定的灵兽蛋。而是需要用一种名为‘乌骨凤鸡’的灵禽,由病人最亲近的血亲,日夜以自身精血喂养,用心灵沟通。如此三年,方有极小的概率,能产下一枚蕴含着血脉共鸣之力的双黄蛋。此蛋,方可为药引。”
韩阳听得心中一沉,光是这第一样,就需要耗时三年,而且还只是“极小的概率”。
丹鬼继续说道:“再说这‘二龙戏水骷髅汤’。这个更好理解,却也更讲究机缘。需要在至阴至邪的古战场,或是万人坑这等死亡之地,寻一具死后怨气不散的修士头骨。再等一个天降大雨之日,雨水积于颅内,若恰好有两条通灵小蛇,钻入其中,交颈嬉戏。这颅内的雨水,混杂了怨气、蛇之灵性与天地雷霆之威,方成药引。”
韩阳的眉头,越皱越紧。
“至于这‘天地无根阴阳水’,”丹鬼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师父,您以为是露水雨水,那是被那庸医误导了。这味药引,最为歹毒,也最为惨烈。它指的,是人血!”
“什么?!”
“没错。”丹鬼沉声道,“而且,必须是那种生来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与这世间再无半点因果牵连的‘无根无萍’之人。取其心头精血三两,方为‘无根水’。此法,有伤天和,早已被列为禁术。”
韩阳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那……那最后一项,石母石乳呢?”
“石母浆,又称万年石钟乳。”丹鬼道,“山川有灵,精石可成精怪。当一块灵石,即将孕育出‘石灵’这等天地奇物之时,其核心,便会分泌出一滴如同母乳般的浆液,用以滋养初生的石灵。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万年。万年,方得一滴。您说,这东西,该去何处寻?”
听完丹鬼的解释,韩阳终于明白,为何莫家请遍了全城医师,都表示无药可救了。
这说了,等于没说。
这四样东西,别说凑齐,光是想找到其中一样,都已经是痴人说梦!
接下来的境况,竟是这样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不对……”丹鬼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猛地一拍大腿,“师父,您被那庸医骗了!莫老头的病,我数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替他看过。他早年与强敌争斗,中了一种名为‘蚀魂散’的奇毒,这毒,平日里潜伏于经脉深处,不易察明,但一旦受巨大情绪刺激,便会瞬间爆发,侵蚀神魂!”
“所以,他根本不是急火攻心,而是被人下了毒!这毒,唯有传说中的三品丹药‘破障丹’,才有些许可能化解!而炼制‘破障丹’,恰恰就需要这四味逆天的药引子!”
他看着韩阳,下了结论:“所以啊,师父,您就别替那小女娃操心了。莫家,已经没希望了。更何况,我听说,莫家内部也是错综复杂,这次大比惨败,元气大伤,盯着他们家产的豺狼虎豹,可不在少数啊。”
丹鬼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韩阳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
下毒……
竟然是被人下毒!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正当他心绪烦乱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只见张大叔,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韩阳!韩阳!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叔,怎么了?慢慢说。”韩阳扶住他。
张大叔喘着粗气,指着村口的方向,急声道:“孙……孙家!城里的孙家来人了!他们说……他们说从今天起,我们这片地,包括你那十亩灵田,都不再归莫家管了!以后,咱们的租税,都要交给他们孙家!而且……而且租税,又……又涨了一成!”
话音未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院外传来。
“哟,这里还有个没去听令的。小子,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吗?孙家接管此地,所有人,立刻到村口祠堂集合,耽误了孙管事的大事,有你好果子吃!”
韩阳抬起头,只见几个身穿孙家家丁服饰的恶奴,正一脸不善地,堵在了他的院门口。
风云,变了。
他安稳种田的日子,似乎,也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