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韩阳的“失败”
“十年丹!”
当钱有道阴笑着公布韩阳的考题时,整个二楼考试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
“十年丹?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品丹药里公认最难炼制的几种之一,对火候、神识、药材提纯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没错,别说是一品丹师,就是许多二品丹师出手,也得小心翼翼,炸炉都是常有的事,成功率不足三成!”
“这……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一个灵农来考一品丹师,就算前两轮表现惊艳,直接上这种难度的炼丹,也太过了吧?”
观摩席上的修士们议论纷纷,不少人看向考官席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鄙夷。这种明目张胆的针对,实在有失丹阁的公允。
一直稳坐的陈修言,此刻眉头也紧紧蹙起。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钱丹师,考核题目虽然旨在检验考生能力,但如此超纲,是否有些不妥?十年丹的难度,已经触及二品丹师的范畴了。”
钱有道心中一凛,但脸上却堆起虚伪的笑容,拱手道:“阁主明鉴。这考题乃是从签筒中随机抽取,我等也只是照章办事。或许……只能说这位韩阳小友运气不太好,正好抽中了这支下下签。当然,这也是为了测试考生的极限潜力嘛,万一他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奇才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把责任推给了“运气”,又隐隐捧了韩阳一句,让人抓不住把柄。
陈修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规矩的确是随机抽取,他身为阁主,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干预。只是他心中清楚,这“随机”里面,怕是少不了猫腻。
韩阳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抽中这绝命考题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在心中冷笑,这些人的手段,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就在这时,考试厅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两道身影在丹阁管事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面如冠玉,气质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贵气。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俏脸上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正是莫家三少爷莫无言,和大小姐莫灵儿。
“是莫家的人!”
“那位就是莫三少爷吧?听说他年纪轻轻,修为已至筑基中期,是清河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他身边的就是莫大小姐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娇俏动人,只是不知他们来丹阁做什么?”
几位考官一见到来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连忙起身相迎。
“哎呀,是莫三少爷和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钱有道更是满脸菊花开,点头哈腰地凑了上去。
莫无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考官席上,平静地问道:“听闻今日丹阁有考核,我们兄妹前来求丹,恰逢其会,不知是否方便旁观一二?”
“方便,当然方便!”钱有道受宠若惊,连忙引着两人到最前排的观摩席坐下,“三少爷和大小姐能来观摩,是我等的荣幸!正好,今日这场考核颇有看点,有一位考生,正要挑战炼制‘十年丹’呢!”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了韩阳一眼,意图在莫家兄妹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威,同时让韩阳下不来台。
莫灵儿一坐下,目光就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定格在了韩公身上。当她看到韩阳时,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清脆地喊了一声:“喂,韩阳!”
这一声招呼,如同一道惊雷,炸得钱有道等几位考官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们想尽办法要踩在脚下的乡下灵农,竟然和莫家大小姐认识!而且看莫灵儿那熟稔的态度,关系似乎还很不错!
完了!这下踢到铁板了!
几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脸色煞白,看向韩阳的眼神从之前的轻蔑怨毒,变成了惊恐和不安。
韩阳对莫灵儿的出现也有些意外,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卑不亢的疏离感。他朝着莫家兄妹的方向,标准地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灵农韩阳,见过莫三少爷,见过莫大小姐。”
一声“灵农韩阳”,既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也划清了界限。
莫灵儿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小嘴一撇,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当着哥哥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莫无言则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韩阳几眼,见他面对自己兄妹二人,依旧能保持从容淡定,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淡淡地开口道:“不必多礼,考核要紧。开始吧。”
得了莫家三少爷的命令,钱有道哪敢怠慢,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高声道:“考核继续!韩阳,炼制十年丹所需药材一百零八种,皆是珍品,丹阁只提供一份。时限为三炷香,若是失败,便再无机会!现在,开始!”
助手立刻将一个装满珍稀药材的储物袋递给韩阳。
韩阳接过储物袋,走到中央的炼丹炉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双眼,神识沉入储明袋中。
【灵植亲和】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一百零八种药材的药性、年份、活性、彼此间的生克关系,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这种感知,远比任何丹方上记载的文字要来得直观、深刻。
“这小子在做什么?还不开始?”一名考官见韩阳闭目不动,忍不住低声嘀咕。
“故弄玄虚罢了,拖延时间而已!”
然而,陈修言和莫无言的眼中却异彩连连。他们能感觉到,韩阳的识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药材进行着“交流”。这是一种极高的炼丹天赋,是人与药合一的雏形。
片刻后,韩阳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动了!
只见他手法看似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将一份份药材投入丹炉之中。提纯、融合、控制火候……每一个步骤,在外人看来都显得磕磕绊绊,有好几次,丹炉内的灵力都出现了紊乱的迹象,仿佛下一刻就要炸炉。
钱有道等人看得心惊肉跳,既希望他立刻失败,又怕他真的炸炉,溅自己一身。
“看吧,我就说他不行!这手法,连学徒都不如!”
“这火候控制得一塌糊涂,灵液融合也乱七八糟,能成丹才是怪事!”
观摩席上,莫灵儿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手心满是汗水。她小声对哥哥说:“哥,你看他能成功吗?那些考官好像都在说他不行。”
莫无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韩阳,他沉吟道:“不好说。他的手法确实不像是受过正统训练的丹师,处处透着生疏。但奇怪的是,每当丹炉内灵力即将失控的瞬间,他总能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其强行稳定下来。看似惊险万分,却又始终在失败的边缘游走。”
他转向一旁的陈修言,问道:“陈阁主,以您看,清河丹阁的考核,何时变得如此严苛了?”
这话语虽然平淡,却带着一丝质询。莫无言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陈修言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莫三少爷慧眼如炬。真正的璞玉,总是需要最严苛的火焰来锻烧,方能显其华光。且看下去吧,或许会有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二炷香已经燃尽。
韩阳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神识消耗巨大。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通过这次炼制,他不仅仅是在完成考核。更重要的是,在【灵植亲和】的辅助下,他正飞速地领悟着炼丹的本质。每一次看似错误的尝试,都是在探索药理的极限;每一次濒临失败的救援,都是在加深对丹道法则的理解。
就好像一个从未学过武功的人,被扔进了一场生死决斗,在一次次躲避与反击中,他正以惊人的速度,将所有招式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突然,丹炉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精纯的灵气,从丹炉的缝隙中逸散而出。这是丹药即将凝结成形的征兆!
“要……要成丹了?”
“天哪!这种情况下,他竟然真的要成功了?!”
钱有道等几名考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恐慌。
如果真让韩阳在他们的百般刁难下,当着莫家兄妹和陈阁主的面,成功炼制出十年丹……那他们的脸,就真的要被打成猪头,以后在清河城丹师界也别想混了!
绝对不能让他成功!
这个念头在其中一名考官心中疯狂滋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指着韩阳,厉声喝道:
“住手!丹炉内灵力暴动,药性已失,此丹已废!考核失败!”
他这一声,突兀而尖锐,意图打断韩阳最后凝丹的步骤。
莫灵儿“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名考官怒斥道:“你胡说!丹都还没出来,你怎么知道失败了?分明是你们看到他要成功了,故意捣乱!”
陈修言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王丹师,凝丹尚未结束,一切言之尚早。还请坐下,静观其变。丹阁的公信力,不容任何人肆意践踏!”
他虽然也觉得韩阳成功的希望渺茫,但此刻丹炉内的气息明明还在攀升,远未到失败的地步。这王丹师的行为,已是赤裸裸的破坏。
被点名的王丹师冷汗直流,囁嚅着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片刻的争执中,一直全神贯注的韩阳,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微。
他已经掌握了。
十年丹的炼制之法,从药材处理到凝丹的每一个细节,都已尽数了然于胸。
他来考核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真的成功呢?
成功了,得到一个一品丹师的名头,却也彻底暴露在众人视野中,卷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成为莫家这种庞然大物关注的焦点。这不是他想要的。
稳妥,才是第一要务。
心念电转间,韩阳控制着神识,在最后丹液融合的关键节点,故意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偏差。
“噗……”
一声轻响,从丹炉内传出。
那股原本浓郁的药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的气味。
丹炉归于沉寂。
考核,失败了。
韩阳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疲惫”。他对着主考官席拱了拱手:“晚辈学艺不精,献丑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有道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失败了!终究还是失败了!他们保住了面子!
莫灵儿则是一脸的失望和不甘,气得小脸通红:“都怪那个家伙!要不是他刚才大喊大叫,韩阳肯定就成功了!”
陈修言和莫无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深思。
刚才……真的是失败了吗?
为什么他们都感觉,在最后那一刻,韩阳是……主动放弃了?
就在钱有道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最终结果时,莫灵儿却抢先一步,走上前,对着韩阳大声说道:
“韩阳!你别灰心!这种破地方,不待也罢!区区一个一品丹师的名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转过头,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钱有道等人,傲然宣布:
“清河丹阁不收你,我们莫家要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莫家的客卿,谁敢瞧不起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莫家客卿!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多少修士挤破头都得不到的荣耀,现在,莫家大小姐竟然要主动送给一个考核失败的灵农?
韩阳也是一怔,没想到莫灵儿会来这么一出。
然而,不等他有所回应,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灵儿,胡闹!”
莫无言站起身,缓缓走到妹妹身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的身份是什么?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要先过过脑子。”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韩阳,最后落在莫灵儿气鼓鼓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注意,你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