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知识噬渊与远方波澜
卡玛泰姬的图书馆，时间仿佛被知识的重量拖拽，流淌得异常缓慢。对于玄煞而言，这种缓慢却正合他意。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开放区域的书架之间，只有手臂在机械而精准地运动——取下古籍，飞速翻阅，放回，再取下另一本。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成了这片静谧空间里唯一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声响。
《多元宇宙能量梯度解析》、《维度锚点定位与稳定性》、《基础镜像空间构造与识别》……一本本或厚重、或残破、或闪烁着微光的典籍在他手中流过。他的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以极高的频率微微闪烁，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将那些复杂的符文、拗口的咒语、艰深的理论，一字不差地烙印进神识深处，并被“万法归元诀”飞速拆解、解析、重组，化为他理解这个宇宙规则体系的养料。
莫度站在不远处，环抱双臂，脸色铁青。他亲眼看着玄煞在三天内，“扫”完了寻常法师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初步掌握的基础理论区。更让他心惊的是，有一次，一个见习法师不小心构建法术模型失败，引起小范围魔力紊乱，玄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凌空一点，那紊乱的魔力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梳理，瞬间平复，比他自己出手还要干净利落。
这已不是学习，这是掠夺，是对知识本身的吞噬！
“怪物…”莫度只能在心里暗骂，却无法阻止。古一大师允许了，而对方也确实没有违反任何明面上的规定。
然而，玄煞的眉头却渐渐蹙起。基础理论的框架已然搭建完毕，但这个宇宙的力量体系，核心在于“契约”与“借用”——向维山帝借光，向其他维度领主借力，甚至向黑暗维度汲取能量。一切力量的源头，似乎都外在于自身。
“画地为牢，终是外道。”他放下手中那本论述《维山帝神圣符文与白魔法契约》的典籍，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这种将自身力量根基寄托于外物的道路，与他“噬道归元”，将天地万物、规则本源皆炼化为自身资粮的根本大道，背道而驰。这些知识，可以作为参考，可以开阔眼界，却无法弥补他道基的裂痕，更无法撼动那该死的“系统”枷锁。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图书馆深处那些被更强力魔法灵光笼罩，或被无形力场封锁的区域。特别是那个幽暗角落，散发着令他魔元都微微躁动的、冰冷而堕落的黑暗气息。
《黑暗神书》？或是与冥神西索恩相关的禁忌？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关于力量本质、宇宙暗面乃至……超脱此界束缚的线索。
强行突破的念头再次浮现。以他如今对卡玛泰姬防护体系的了解，加上“掌中寰宇”的底子，撕开一道口子并非不可能，只是代价……
就在这时，他心神微微一动。
并非来自图书馆深处，而是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通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是那块他随手炼制，送给那个叫尚气的小子的鳞石。
鳞石并未被捏碎，说明尚未到生死关头。但就在刚才，它被一股外来的、充满侵蚀性的黑暗能量刺激，自发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抵抗波动。
通过这丝波动，玄煞的神识跨越了空间，隐约捕捉到了那边的景象：茂密的丛林，惊慌的尚气三人，以及……一股强大、熟悉（与十环同源）却又更加深邃、污浊，并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维度邪力的气息！
“哦？”玄煞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暂时压下了对禁忌书区的渴望。“那玩具（十环）的背后，果然藏着些有意思的东西。这股黑暗……品质似乎比青龙岭那杂鱼强上不少。”
吞噬青龙岭怪物带来的能量，在这几天的“脑力劳动”和高强度阅读中已消耗殆尽，伤势恢复微乎其微。他迫切需要新的、高质量的能量源。这股新出现的黑暗能量，以及可能与十环关联的、塔罗秘境中传闻的神龙/魔龙，无疑是更明确、更诱人的目标。
书，随时可以回来“看”。但送到嘴边的“食粮”，可不能放过。
他转身，看向几乎已成惊弓之鸟的莫度，淡然开口：“告知古一，吾欲离去。”
“你要走？”莫度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危险的家伙，在几乎畅通无阻的情况下，竟然主动要离开？
“基础已尽，留之无益。”玄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更深之秘，强求反落了下乘。”他说的似是而非，仿佛一位顿悟的求学者，但眼底深处那抹狩猎者的冷光，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莫度不敢耽搁，立刻前去禀报。
古一很快现身，依旧是一袭明黄法袍，气质恬淡。她看着玄煞，目光似乎能穿透他故作平静的表象：“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略有收获，知天地之广，亦知自身之困。”玄煞回答得滴水不漏，“需入世行走，印证所学，或许…能另辟蹊径。”
古一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力量之路，歧途众多。有些存在，其贪婪如同黑洞，会吞噬靠近的一切，包括…自以为是的猎手。”
玄煞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吾即深渊，何物敢噬吾？”他不再多言，抬手间，体内残存魔元涌动，结合刚刚领悟的卡玛泰姬空间道标原理，并粗暴地以自身神识撕裂前方空间。
“嗤啦——！”
一道极不稳定、边缘闪烁着混乱电光的空间裂隙被他强行撕开，裂隙对面，是模糊的丛林景象。这种粗糙的传送方式，远不如卡玛泰姬的传送门优雅稳定，且对施法者负担极大。
玄煞脸色微微一白，道基之伤处传来针刺般的痛感，但他毫不在意，一步便迈入裂隙之中。
“告辞。”
裂隙瞬间合拢，仿佛从未出现。
古一静立原地，胸前阿戈摩托之眼散发着温润的绿光。时间长河在她眼中奔腾，无数未来的碎片闪烁不定。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随风消散：
“变数已动，命运的织线…愈发混沌了。噬道之魔…望你莫要成为那最终的…灭世之因。”
……
几乎在同时，万里之外，一片位于东南亚某地的热带雨林边缘。
空气如同布帛般被撕裂，玄煞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跌出空间裂隙，落地的瞬间，他脚下地面微微龟裂，显然刚才那次粗暴的远距离传送消耗不小。
他迅速调息，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道伤的隐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浓郁的草木气息，潮湿的空气，还有…前方密林深处传来的，那清晰的能量波动——尚气三人的气息，以及那股令他魔元产生渴望的、污浊而强大的黑暗能量！
“位置倒是没错。”他低声自语，感应着鳞石最后传来波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疗伤的“药”，似乎就在这片丛林深处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茂密的丛林阴影之中，朝着那能量冲突的核心区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就在玄煞强行撕裂空间，离开卡玛泰姬的同时。东南亚某片湿热茂密的雨林深处。
“快！这边！”尚气喘着粗气，拨开垂下的藤蔓，拉着花落舒和夏灵儿在盘根错节的林地中艰难穿行。三人都显得十分狼狈，衣服被树枝刮破，身上沾满泥污。
不久前，他们根据夏灵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这片传说中可能与塔罗秘境入口有关的区域。然而，他们还未找到确切位置，就遭到了伏击——并非普通的十环帮众，而是几个身上缠绕着不祥黑气、眼神空洞、力量与速度却远超常人的“傀儡”。这些傀儡使用的，正是那种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武器，但其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
一场短暂的遭遇战，尚气凭借出色的格斗技巧勉强击退了一个傀儡，但对方那悍不畏死、甚至受伤后黑气翻涌仿佛能自我修复的特性，让他们心生寒意，只能选择暂时撤退。
“哥，那些是什么东西？感觉…感觉不像活人！”夏灵儿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不知道，但肯定和父亲有关。”尚气脸色凝重，“他掌握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他想起了玄煞对十环“玩具”的不屑评价，此刻竟觉得有几分道理。父亲所追求的，恐怕不仅仅是十环本身的力量。
花落舒紧紧跟着他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好像能追踪我们！”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一阵晃动，三个身上缠绕黑气的傀儡无声无息地出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傀儡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手中的能量武器再次亮起幽蓝带黑的光芒。
“糟了！”尚气暗叫不好，将花落舒和夏灵儿护在身后，摆出了战斗姿态。他能感觉到，这次出现的三个傀儡，身上的黑暗气息比之前的更浓！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傀儡即将发动攻击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威压，如同冰山般骤然降临这片林地！空气仿佛凝固，连虫鸣鸟叫都瞬间消失。
那三个原本杀气腾腾的傀儡，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它们眼中冰冷的杀意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尚气三人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们惊骇地转头，看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阴影扭曲，一个穿着破烂玄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玄煞！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的打扮，但此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再无之前的浑噩与空洞，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看到猎物般的兴趣。他的目光直接掠过如临大敌的尚气三人，落在了那三个被黑暗能量侵蚀的傀儡身上。
“嗯…以生灵为器，灌注域外邪力，炼制成这等不伦不类之物。”玄煞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劣质的工艺品，“手段粗糙，浪费材料。”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三个动弹不得的傀儡，五指微张。
“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描淡写的低语。
下一刻，那三个傀儡身上的黑暗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般，化作三道扭曲的黑烟，强行被从傀儡体内剥离，发出凄厉无声的嘶嚎，疯狂地涌向玄煞的掌心！而失去了黑暗能量支撑的傀儡，则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那三道精纯的黑暗能量在玄煞掌心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不断翻滚着黑气的珠子。他随意地把玩了一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比青龙岭怪物精纯的负面能量与维度邪力，点了点头。
“味道尚可，杂质依旧多了些，聊胜于无。”他一张口，竟直接将那颗黑暗能量珠吞了下去！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他体表一闪而逝，他苍白的脸色似乎红润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尚气、花落舒和夏灵儿看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直冒。那让他们苦战不敌的黑暗傀儡，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食物一般被随手“吃掉”了？！
玄煞吞噬了能量，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惊魂未定的尚气三人。他的视线在尚气和夏灵儿之间扫过，感受到了那微弱的血缘联系。
“原来是兄妹。”他淡淡说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看向花落舒，眉头微挑，“你二人之姻缘线，似乎更淡薄了。”依旧是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毒舌。
花落舒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
尚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玄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玄煞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吾感应到‘糖果’的气息，顺路过来尝尝。”他所谓的糖果，显然指的是那黑暗能量。“看来，尔等招惹的麻烦不小，这邪力背后，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丛林深处，那里，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黑暗气息，如同蛰伏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显然，刚才他吞噬其“衍生物”的行为，已经惊动了正主。
“带路吧。”玄煞对着尚气三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去找这邪力的源头。或许，能遇到些…更可口的‘食粮’。”
他脸上露出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容，仿佛不是要去面对未知的危险，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宴。
尚气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抗拒与恐惧。他们本能地不想再深入，更不想把这个更加危险的“玄煞”引向可能存在的塔罗秘境入口。
但，看着玄煞那淡漠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回想起刚才他那吞噬黑暗能量的可怕场景，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个噬道魔尊，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片丛林隐藏的秘密。而他们，不幸地成为了他的临时“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