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脆弱的平衡
神龙的怒吼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煌煌神威，试图以血脉和位格上的天然压制，迫使这胆敢觊觎圣地的魔头屈服。然而，那足以让寻常妖魔鬼怪魂飞魄散的龙威，落在玄煞身上，却只如清风拂过山岗，连他破烂的袍角都未能掀起多少涟漪。
玄煞仰望着那金光万丈的庞大龙躯，眼中炽热的光芒更盛，仿佛看到的不是威严的神祇，而是一道行走的、无比诱人的绝世佳肴。“气势不错，可惜，空有其表，灵智未开，只知依仗本能与血脉，终究落了下乘。”他摇头点评，语气中的遗憾多于凝重。
“狂妄！”神龙被彻底激怒，它存活了无数岁月，守护塔罗，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它张开巨口，一道凝聚了极致光明与生命能量的炽热龙息，如同天河倒卷，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意志，朝着玄煞汹涌喷薄而下！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下方的湖水瞬间蒸发大片，露出焦黑的湖底！
这一击，足以轻易毁灭一座城市！
尚气三人和刚刚挣扎着从森林里爬起来的守护者们，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骇得面色如土，心中升起无尽的绝望。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尘埃。
面对这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龙息，玄煞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噬。”
依旧是那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净化万物的炽热龙息，在接触到玄煞掌心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个无形的黑洞！磅礴的光明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疯狂地拉扯、撕碎、吞噬！那耀眼的金色洪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尽数没入玄煞那看似平常的掌心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嗝……”玄煞甚至极其不雅地、仿佛吃饱了般，轻轻打了个嗝，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烟气从他嘴角逸散。他咂了咂嘴，评价道：“能量精纯，阳刚正气，可惜…属性相冲，炼化起来稍微费点功夫，味道嘛…尚可。”
他竟然真的把神龙的龙息给“吃”了！
空中，神龙那巨大的金色龙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它赖以成名的龙息，竟然对对方毫无作用，反而成了补品？！
“不可能！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神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西？”玄煞眼神一冷，“凭你也配质问于吾？”
他身影一晃，原本立于地面的身影瞬间模糊，再次清晰时，竟已出现在与神龙龙头平行的半空之中！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法天象地，雏形现！”
随着他一声低喝，他身后的虚空陡然扭曲、膨胀！一尊高达百丈、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亘古、混沌、吞噬一切气息的魔影凭空显现！虽然只是雏形，极其虚幻，但那恐怖的威压，却瞬间将神龙散发出的神圣光辉压制了下去！整个塔罗秘境的天空，仿佛都被这尊魔影所笼罩！
魔影随着玄煞的动作，同样抬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朝着空中的神龙，狠狠一掌拍下！
这一掌，并非简单的能量轰击，其中蕴含了“掌中寰宇”的奥义，仿佛将一方空间都压缩在了掌心之下！神龙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庞大的龙躯行动变得异常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蕴含着毁灭与吞噬之力的巨掌当头落下！
“吼！！”神龙发出不甘与愤怒的咆哮，周身金光爆闪，片片龙鳞竖起，凝聚起全部的力量，伸出巨大的龙爪，硬撼那魔影巨掌！
“轰隆隆——！！！”
如同两颗星辰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下方的湖泊被激起滔天巨浪，湖心岛剧烈摇晃，树木倒伏，山石崩裂！尚气等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落在远处，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
能量风暴中心，金光与黑芒疯狂交织、湮灭。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神龙那坚硬无比、闪烁着金光的龙爪，在与魔影巨掌接触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龙爪！
“噗——！”
神龙仰天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龙血，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它那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拍飞，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向下方的湖泊！
“轰！！！”
巨大的龙躯砸入湖中，激起千米高的浪花，整个秘境都为之震颤！湖水中蕴含的浓郁生命能量，试图修复神龙的伤势，但那龙爪上的裂痕处，却缠绕着一缕缕顽固的黑色魔气，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阻止着愈合。
玄煞身后的魔影缓缓消散，他凌空而立，俯视着在湖水中挣扎、气息急剧萎靡的神龙，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强行施展法天象地雏形和掌中寰宇，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负荷不小，道基之伤处传来隐隐刺痛。但效果是显著的。
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湖面之上，脚踏波澜，如履平地。他走到神龙那巨大的龙头前，看着它那充满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的金色龙瞳。
“现在，可知吾是何物了？”玄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神龙挣扎着抬起头，龙瞳死死盯着玄煞，气息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屈：“魔头…你…你休想得逞…”
“冥顽不灵。”玄煞失去了耐心，他并指如剑，暗芒在指尖吞吐，“也罢，便取了你的龙元龙魂，虽不及活吞效果，倒也省却不少麻烦。”
眼看玄煞就要下杀手，彻底吞噬这塔罗秘境的守护神。
“住手！！”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是夏灵儿！她不知何时冲到了湖边，泪流满面，对着玄煞喊道：“不要杀它！求求你！它是妈妈的守护者！是塔罗的象征！你不能杀它！”
尚气也挣扎着爬起来，挡在玄煞与神龙之间，尽管他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玄先生！你已经赢了！何必赶尽杀绝！它…它守护了这里无数年！”
玄煞动作一顿，看向尚气兄妹，眼神淡漠：“守护？与吾何干？弱肉强食，天地至理。它败了，便是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花落舒也鼓起勇气喊道，“如果力量就是一切，那和…和那些毁灭文明的怪物有什么区别？！”她想起了玄煞之前评价尚气父子时提到的“道”。
玄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被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刺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冷漠：“区别？吾即是道，吾即是理。顺吾者昌，逆吾者亡。”
然而，就在他指尖魔元即将再次喷薄而出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被打入湖底、气息奄奄的神龙，似乎感应到了尚气兄妹身上那属于映丽（他们母亲）的血脉气息，以及他们那纯粹（尽管弱小）的守护之心。它那巨大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柔和交织的复杂光芒。
它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灵魂的龙吟！这一次，龙吟中不再有愤怒与攻击，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祈愿与…奉献！
整个塔罗秘境的能量，随着这声龙吟，开始疯狂地向着湖心岛汇聚！天空中的七彩祥云，森林中的草木精华，湖泊中的生命之水…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彩色光流，如同万鸟归巢，涌向神龙那残破的身躯！
神龙的身体在无尽能量的灌注下，开始散发出一种超越极致的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升华，一种剥离！
“它…它在做什么？！”尚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玄煞也微微蹙眉，停下了动作，他能感觉到，神龙并非在凝聚力量反击，而是在进行一种他未曾见过的…仪式？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神龙那庞大的、凝实的躯体，竟然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虚幻！而那汇聚而来的庞大能量，连同它自身的龙元、龙魂本源，被强行剥离、压缩，最终在它原本心脏的位置，凝聚成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龙影游动、散发着无尽生机与神圣气息的——龙晶！
而神龙原本的身躯，则在龙晶成型的瞬间，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柔和的光点，如同金色的雪花，缓缓消散在塔罗秘境的天地之间，只留下一声充满眷恋与释然的叹息，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
它选择了自我献祭，将自身的一切，凝聚成了这颗最纯粹的本源龙晶！
那颗龙晶，散发着诱人到极致的能量波动，缓缓漂浮到了玄煞的面前。
空中，只留下神龙最后一道缥缈的意念，传入玄煞和所有人的脑海：“外来者…你的力量…我无法抗衡…但塔罗…不可毁…此晶…蕴含我全部本源…足以修复汝之损伤…换取…此地安宁…以及…映丽血脉的…庇护…”
神龙，以自身彻底消散为代价，为塔罗秘境，为映丽的子女，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它赌的是玄煞对能量的贪婪，以及对“交易”可能产生的一丝遵守。
玄煞看着眼前这颗蕴含着难以想象庞大生命与光明本源力量的龙晶，沉默了。他确实可以强行吞噬整个秘境来恢复，但那样效率低下，且可能引来不可预知的的反噬。而这颗凝聚了一条古老神龙全部精华的龙晶，无疑是最直接、最高效的选择。
他伸手，握住了那颗温润的龙晶。磅礴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道基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枯竭的魔元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充盈起来！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超之前吞噬任何能量！
他闭上眼，感受着力量回归的快感。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面色悲戚、眼神复杂的尚气兄妹，以及那颗龙晶最初漂浮的位置。
“交易…成立。”他淡淡开口，将龙晶彻底纳入体内，开始全力炼化。“此界，吾暂且留之。”
他没有再看尚气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秘境的更深远处，那里似乎还有几处能量反应不俗的地方。
“文武。”
“属下在。”文武立刻躬身。
“在此守护，任何人不得打扰吾闭关炼化此物。”玄煞命令道，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芒，射向秘境中一座最高的、灵气最为氤氲的山峰，转眼消失在山顶的云雾之中。
湖心岛上，只留下心情复杂、劫后余生的尚气三人，以及如同傀儡般忠实执行命令、拦在他们与玄煞闭关之地之间的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