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边施舍与回家执念
那家伙突然发疯跑掉,搞得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特别奇怪。
刀疤脸和剩下两个十环帮的人面面相觑,手里拿着那闪蓝光的武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看看那边还在慢吞吞往前走,嘴里嘀嘀咕咕的流浪汉,又看看刚才同伴发疯跑掉的方向,心里有点发毛。这荒郊野外的,难道真撞邪了?
尚气、花落舒和夏灵儿也摸不着头脑。他们本来都准备拼死一搏了,结果对面突然自己人吓跑一个。
“喂!你们还打不打了?”夏灵儿胆子稍微大了点,冲着刀疤脸喊道,但她还是紧紧抓着尚气的胳膊。
刀疤脸脸色阴沉,他毕竟是小头目,不能因为一点怪事就退缩。他挥了挥手里的武器:“别管那个疯子!先把目标带回去!”
眼看冲突又要继续。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只顾着自己往前走,嘴里念叨着“系统”的玄煞,大概是走累了,或者是体内那点维持行动的本能能量耗得差不多了,他居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路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坐着,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破袍子拖在地上,看起来特别落魄,特别……无害。跟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花落舒看着他的侧影,心里那点同情心又冒出来了。她想起刚才这人差点被车撞,现在又坐在离危险这么近的地方,而且看起来神志不清,很久没吃东西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对尚气和夏灵儿说:“他……他好像很可怜。我们车里有吃的和水,给他一点吧?反正我们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车也坏了,能不能跑掉还两说,这点食物也许没什么用,但给这个流浪汉,至少能让他好过一点。
尚气皱了皱眉,他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十环帮上,不想节外生枝。但他了解花落舒的性格,而且……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也让他对这个流浪汉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点了点头:“快点。”
夏灵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觉得花落舒说得对,立刻转身从撞坏的越野车后座拽出来一个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花落舒接过东西,深吸一口气,无视了那边剑拔弩张的十环帮,快步走到玄煞旁边。
“那个……你好?”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尽量放轻,怕吓到他。
玄煞没反应,依旧低着头,碎碎念。
花落舒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放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这个……给你吃。还有水。”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难受,又补充了一句,“你……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吃完东西,想办法回家去吧,这里危险。”
“回家”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了玄煞那几乎被怨恨和浑噩填满的脑海深处,猛地转动了一下!
一直循环播放的“狗系统贼系统”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那双空洞了七个月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目光落在了花落舒脸上。
花落舒被他看得心里一紧。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个疯子或者流浪汉的眼神。里面没有痴傻,也没有感激,而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杂着茫然、追溯、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的神色。
他的视线很模糊,焦距不太准,好像很久没用眼睛真正“看”东西了。但他确实在“看”她,或者说,是在透过她,看某些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石头上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上。
包装袋上的汉字,瓶身上熟悉的商标logo……这些属于“家乡”的,最普通不过的细节,像是一点点微弱的火星,落入了早已冰封的心湖。
回家……
对啊……回家……
这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浑噩的思绪。
我……我现在不是那个在异界挣扎求存、需要系统任务才能活下去的蝼蚁了。
我是玄煞。
我是噬道魔尊。
我拥有力量,哪怕现在残了,伤了,也是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
回家……回家很难吗?
撕裂空间?横渡虚空?就算现在做不到,恢复一点点力量,找到这个世界的坐标,总能……总能想办法回去吧?
就算这个地球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但宇宙之外呢?平行世界呢?总有一条路可以走吧?
他一直沉浸在“被欺骗”、“此地非家”的愤怒和绝望里,像个真正的落魄者一样浑浑噩噩,却完全忽略了自己本身拥有的可能性!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气”,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火苗,从他死寂的眼底深处升腾起来。
他伸出那只还算干净,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拿起了那包压缩饼干。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笨拙的“人性化”。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着,看着。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瓶水。
花落舒看着他这些动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他听懂了?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对,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找路回家啊。”
玄煞的目光再次抬起,落在了花落舒的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清晰了不少,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减弱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干涩的“嗬嗬”声,太久没正常说话了。
他尝试了几次,终于,一个极其沙哑、古怪,但勉强能分辨出音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家……回……家……”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一样。
花落舒用力点头:“对!回家!”
就在这时,那边的刀疤脸等得不耐烦了。“啰嗦什么!动手!”他一声令下,和另外两名帮众再次举起了能量武器,幽蓝的光芒瞄准了尚气他们。
紧张的气氛瞬间回归!
尚气立刻摆出格斗架势,夏灵儿也吓得缩了缩脖子。
而刚刚因为“回家”二字而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玄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和能量波动所惊动。
他那拿着饼干和水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惊慌,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看向那些持枪的十环帮众。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刚刚找回一点神采,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漠地扫了刀疤脸三人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随意地瞥了一眼挡路的石子。
但就是这随意的一瞥——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刀疤脸和另外两名十环帮众,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上,人事不省。他们手中的能量武器也“哐当”掉在地上,光芒瞬间熄灭。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尚气保持着格斗姿势,僵在原地。
夏灵儿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花落舒也惊呆了,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个敌人,又看看那个坐在石头上,刚刚好像只是……“看了一眼”的流浪汉。
这一次,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是什么巧合或者意外!
这个流浪汉,只是看了一眼,三个手持能量武器的十环帮精锐,就瞬间昏倒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玄煞似乎对造成的效果毫不在意。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饼干和水,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尝试着撕开饼干的包装袋,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但比刚才顺畅了一点。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压缩饼干没什么味道,干巴巴的,但他吃得很认真。
然后,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清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水和饼干,再次抬起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花落舒、尚气和夏灵儿。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和……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审视。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流利了很多,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很久没说过长句子的顿挫感:
“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扫过三人,“……长得……嗯,尚可。”
他的视线在尚气和花落舒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价什么,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就是……心地,比模样,好些。”
尚气:“……”
花落舒:“……”
夏灵儿:“???”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像是在夸人,又像是在损人?
玄煞却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慢慢站起身,虽然依旧显得有些虚弱,但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佝偻。
他拍了拍破袍子上的灰尘,目光投向远方,那是城市的方向。
“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然后,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用一种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语气,平淡地说道:
“暂且,与尔等,同行。”
他不是在请求,更像是在……通知。
说完,他也不等三人回答,便迈开步子,沿着道路,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蹒跚,虽然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的意味。
只留下尚气、花落舒和夏灵儿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十环帮众,又看看那个自顾自往前走的神秘流浪汉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们好像……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