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弈局

货轮的锈蚀甲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海风呜咽，卷起细碎的海盐颗粒拍打在玄煞的袍袖上，发出沙沙轻响。他结束了短暂的调息，体内魔元如深潭暗流，虽未增长，却更显凝练。神识如无形的蛛网，依旧笼罩着遥远的纽约，斯塔克大厦顶层实验室里那团日益旺盛、却愈发混沌扭曲的精神火焰，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显眼。

托尼·斯塔克的“转变”比他预想的更为剧烈和……有趣。那家伙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狂热，将科技的严谨与魔功的混沌强行糅合，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挥舞着足以炸毁房屋的炸弹。玄煞能清晰地“看到”，那具初步成型的“魔灵战甲”原型机上，已然开始流转着微弱却真实的魔元波动，与托尼自身那经过初步淬炼、却依旧驳杂不堪的精神力艰难地共鸣着。实验室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熔融金属、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进度尚可。”玄煞淡淡评价，眼中无喜无悲。他并不关心托尼是否能成功，只在意这个过程能为此界带来怎样的变数，以及……最终能结出何等滋味的“果实”。

他的目光从纽约移开，投向更广阔的天地。地球的能量贫瘠，但总有些地方，藏着些不一样的“零食”。他的神识如同精准的探针，扫过苍茫的大地，掠过深邃的海洋，最终在一处被奇异能量场笼罩、与世隔绝的非洲国度——瓦坎达——微微停顿。

那里的能量反应很奇特，并非纯粹的魔法或生命能量，而是一种……高度凝结的、带着宇宙本源气息的振动能量，与一种古老、坚韧的意志结合在一起。

“振金矿脉……以及，一个依靠它建立的有趣文明。”玄煞嘴角勾起一抹兴趣。这种独特的能量性质，或许能对他的魔元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淬炼效果，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值得一去。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他不再犹豫，心念动处，身前空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这一次，空间门户对面的景象并非都市或荒野，而是一片笼罩在朦胧能量屏障下的、充满非洲风情的原始山谷，隐约可见远处有极具未来感的建筑轮廓与古老的泥草屋交织。

就在他准备迈步而入时，他强大的神识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充满狂暴生命力的气息，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纽约方向，朝着他此刻所处的海域逼近！

是那个绿色的大家伙，浩克。而且，这一次，他并非漫无目的地破坏，其行动轨迹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目标似乎就是自己所在的这艘货轮？

玄煞动作微顿，取消了前往瓦坎达的空间门，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面向气息传来的方向。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被他评价为“只有蛮力”的沙包，这次能带来什么“惊喜”。

不过片刻功夫，远方的海平线上，一个绿色的斑点急速扩大！浩克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是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在海面上狂奔！他每一次巨大的脚掌踩踏在海面上，都炸开冲天的浪花，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和速度，硬生生在海面上开辟出一条白色的水线，朝着货轮猛冲过来！他那双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烈、甚至带着一丝……被引导的清明？的怒火！

“吼！！找到你了！！”浩克发出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海面都在颤抖。他在距离货轮数百米处猛地跃起，如同出膛的炮弹，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玄煞当头砸落！这一击，蕴含的力量似乎比在纽约时更加强大和凝聚！

玄煞依旧负手而立，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变化。在浩克巨拳即将临体的瞬间，他才随意地抬起左手，依旧是五指微张，迎了上去。

“轰！！”

比在纽约时更加沉闷可怕的巨响炸开！货轮庞大的船体猛地向下一沉，周围海面掀起巨浪！这一次，玄煞脚下那锈蚀的甲板不再是龟裂，而是直接塌陷下去一个深坑！但他本人，依旧纹丝不动，左手稳稳地托住了浩克的拳头。

然而，与上次不同，浩克这一拳并非一触即退。他巨大的身躯借助下坠之势，死死压住玄煞的手臂，另一只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连轰出！同时，他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连串更加狂暴、甚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怒吼！

这怒吼声并非单纯的发泄，其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原始、混乱，却直指灵魂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疯狂的呓语和毁灭的意志，强行灌入玄煞的识海！

“嗯？”玄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讶异。

不是因为这精神冲击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连让他心神波动一下都做不到。他讶异的是，浩克这种纯粹依靠肉体力量的生物，竟然开始本能地，或者说……被动地，运用起了精神层面的攻击？虽然粗糙不堪，但确实是一种“运用”。

而且，他能感觉到，浩克体内那原本只是无序狂暴的生命能量，此刻似乎被一股外来的、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精神力微微引导着，变得更加集中，更具破坏性。这股外来的精神力……隐藏得很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意识融合在一起的混乱感。

“有意思。”玄煞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看来，不止一只苍蝇在盯着。”

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抵住浩克拳头的左手五指微微收拢，一股更加霸道、带着侵蚀属性的魔元瞬间透入浩克的拳头！

“嗤！”

浩克那刀枪不入的绿色皮肤，在与玄煞魔元接触的点上，竟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肉般的声响，冒起一丝青烟！一股钻心的剧痛，混合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异种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呃啊！”浩克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攻势不由得一滞。

玄煞趁势手腕一抖，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迸发，将浩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甩沙包一般，远远地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数百米外的海面上，激起冲天水柱！

但浩克的生命力实在顽强，仅仅片刻，他便再次从海中咆哮着冲出，双眼赤红，身上的肌肉贲张得更加恐怖，那被魔元侵蚀的拳头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只是那赤红的眼眸深处，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被强行激发的、更加深沉的暴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班纳博士的痛苦与挣扎。

玄煞没有继续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海面上咆哮、却一时不敢再轻易靠近的浩克，以及那隐藏在浩克狂暴意识深处的那丝外来精神力。

“看来，你背后，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玄煞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仿佛不是在跟浩克说话，而是在对那隐藏的存在宣言。“不过，吾对清理垃圾兴趣不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浩克，这一次，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意味。

“你这身蛮力与恢复力，浪费在无意义的破坏上，实在可惜。做个看门护院的打手，倒也勉强够格。”

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个绿色的大家伙，潜力远不止于此，若能以魔功引导，淬其肉身，炼其战意，或许能培养成一具不错的……杀戮傀儡。比文武那种半吊子，要有趣得多。

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瓦坎达的振金矿脉，对他更具吸引力。

他不再理会远处躁动不安、却又忌惮不敢上前的浩克，再次抬手，撕裂了通往瓦坎达的空间。

“待吾归来，再行炮制于你。”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入空间门户，身影消失在海风与浪涛之中。文武自始至终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也随之消失。

只留下浩克在远处的海面上，发出不甘而困惑的咆哮，那隐藏在它意识深处的冰冷精神力，也因玄煞的离去而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货轮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海风依旧，吹拂着甲板上那个巨大的拳印深坑，诉说着方才短暂而惊人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