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行
玄煞说完那句“暂且与尔等同行”后,就真的不再理会尚气三人,自顾自地沿着路边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还是不快,但比起之前那种梦游般的状态,已经显得“正常”了很多,至少像个在散步的人了。
留下尚气、花落舒和夏灵儿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他刚才说什么?”夏灵儿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跟我们同行?”
花落舒看着玄煞的背影,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三个十环帮众,心情复杂。“他好像……不是普通人。”
“废话!”尚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和一丝无奈,“普通人能看一眼就把人瞪晕过去?还是三个拿着能量武器的十环帮精锐!”他走过去,试探了一下刀疤脸三人的鼻息,“只是昏过去了,生命体征平稳。”
这更可怕了。精准控制,不伤性命,却瞬间制服。这手段闻所未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灵儿问道,指了指坏掉的车和昏迷的敌人,“十环帮肯定还有后续人手,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花落舒犹豫了一下,看向前方那个已经走出几十米的破袍身影。“他……他刚才好像是因为我说‘回家’才……而且,他看起来没有恶意?”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信,一个眼神放倒三个人叫没有恶意?
尚气皱着眉思考。这个神秘人实力深不可测,敌友不明。但眼下,他们的车坏了,十环帮的追兵可能随时会到,处境确实危险。这个神秘人似乎对他们没有加害之心,甚至……某种程度上算是帮他们解决了眼前的麻烦?虽然方式诡异了点。
“跟上去看看。”尚气最终做出了决定,“保持距离,小心戒备。至少先离开这片区域。”
三人达成一致,也顾不上收拾残局,赶紧快步跟上了玄煞。
于是,郊外的公路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个穿着破烂古式长袍、气质诡异的男人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后面十几米外,跟着两女一男三个年轻人,他们神情紧张,时不时回头张望,既像是在同行,又像是在跟踪。
走了一段路,气氛有些沉闷和尴尬。主要是玄煞完全不说话,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或者路边掠过的飞鸟,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味道,仿佛在判断这些东西能不能吃,或者蕴含多少能量。
夏灵儿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她凑近花落舒,小声嘀咕:“落舒姐,他刚才是不是夸我们……长得还行?”她语气里有点不确定,毕竟那夸赞听着实在别扭。
花落舒还没回答,走在前面的玄煞,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头也没回,那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嗯。皮相尚可,未至碍眼之境。”
夏灵儿:“……”这到底是夸还是损啊!
花落舒也有些哭笑不得。
玄煞似乎来了点“点评”的兴致,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尚气:“骨骼粗大,气血尚旺,是个……嗯,练外家横练功夫的料子。”那语气,有点像老师傅在评价一块未经雕琢的材料。
尚气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练的是家传的武术和格斗技,跟什么外家横练好像不太一样?
玄煞的目光又落回花落舒和夏灵儿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然后摇了摇头:“你二人,根骨平平,灵光晦暗,非是修行之材。”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补充道,“放在……吾之故土,便是那坊间寻常女子,泯然众人矣。”
花落舒:“……”
夏灵儿:“!!!”
什么叫根骨平平?什么叫灵光晦暗?什么叫泯然众人矣?!她们好歹也算青春靓丽好吧!虽然比不上那些明星,但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不低啊!怎么到了这家伙嘴里,就变得这么……不值一提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夏灵儿忍不住了,叉着腰快走几步,想跟玄煞理论。
玄煞却像是没听到她的不满,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在花落舒和尚气之间来回扫了扫,最后用一种带着点恍然,又有点……嫌弃?的语气说道:
“唔……观你二人气息,似有纠缠,情缘一线,却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可惜,可惜。若无机缘,恐难成正果。多半是劳燕分飞,各自嗟叹的结局。”
这话一出,花落舒和尚气的脸瞬间都红了,然后是尴尬和羞恼。他们之间那点朦朦胧胧的好感,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居然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就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还直接判了“死刑”?
“你……你胡说什么!”尚气忍不住反驳,脸涨得通红。
“谁……谁跟他有情缘了!”花落舒也又羞又急,跺了跺脚。
玄煞看着他们反应,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他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淡淡地抛下一句:
“凡俗之情,不过镜花水月。执着于此,徒增烦恼。”
那语气,老气横秋,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直接把尚气和花落舒噎得说不出话来。
夏灵儿看着吃瘪的两人,又想笑又觉得这流浪汉说话太气人。她眼珠一转,故意问道:“喂,那你呢?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嘛,说话怎么像个老古董?你谈过恋爱吗?懂什么是喜欢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个开关。
玄煞前进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那双刚刚恢复些清明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刺骨的恨意,有一闪而逝的痛楚,还有……一丝被深深掩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凉。
但这一切都消失得极快,快到后面的三人根本没有捕捉到。
他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回答道:
“情爱?不过是弱者用以自我慰藉的幻梦,亦是……背后捅刀最佳的遮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让夏灵儿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不敢再问下去了。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玄煞似乎也失去了“毒舌”的兴趣,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前行的状态。
夕阳彻底沉下,天色快速暗了下来。晚风吹过路边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一丝凉意。
他们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前方有零星的灯火,似乎是一个小镇。
“前面好像有个镇子,我们可以在那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想想办法。”尚气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花落舒和夏灵儿也点头同意。
玄煞对此不置可否,仿佛去哪里都无所谓。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小镇入口的时候,玄煞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仰起头,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他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深的眸子,望向了小镇后方,那片笼罩在暮色下的、连绵起伏的山峦。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了?”花落舒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心地问道。
玄煞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此地,何名?”
“这里应该是青塘镇吧?后面那片山……好像叫……青龙岭?”花落舒不太确定地说道,她对这一带也不算熟悉。
“青龙岭?”玄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他体内那沉寂了许久的魔元,似乎因为这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异常特殊的能量气息,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那气息,带着一种……古老的生命力,以及一丝潜藏的黑暗。
对于急需能量来修复道基之伤的他来说,这无异于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一抹遥远的绿色。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看来,这“同行”之路,不会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