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塘镇与夜半低语
青塘镇不大,依着公路而建,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华夏小镇。晚上八九点钟,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家小卖部和烧烤摊还亮着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和食物油腻的香气。
玄煞这一行四人的组合实在有点扎眼。三个年轻人虽然有些狼狈,但穿着打扮还算正常,而走在前面的玄煞,破袍长发,气质诡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路边摊上光着膀子喝酒吹牛的大叔们,都投来好奇又带着点警惕的目光。
尚气压低了帽檐,花落舒和夏灵儿也有些局促。他们现在算是“逃难”,还带着这么个……怪人,实在不想惹麻烦。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尚气小声说,“找个便宜点的小旅馆,不起眼的那种。”
花落舒和夏灵儿点头同意。他们身上的现金不多,车也坏了,得省着点花。
玄煞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感知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青龙岭方向的特殊能量气息上。那气息很淡,如同游丝,但本质却让他体内沉寂的魔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渴望。
“就那家吧。”尚气指着街角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的“平安旅社”。
旅馆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到他们四个,尤其是玄煞,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住宿?有身份证吗?”妇女懒洋洋地问,目光在玄煞那身打扮上扫来扫去。
尚气赶紧上前,拿出自己和花落舒、夏灵儿的证件。“我们……我们是出来徒步旅游的,遇到点意外,我这位朋友……”他指了指玄煞,硬着头皮编道,“他是搞……行为艺术的,衣服没来得及换。”
妇女将信将疑,又看了看玄煞。玄煞正好抬起眼,淡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妇女心里莫名一寒,到嘴边的盘问咽了回去。
“行吧行吧,只剩两间房了,挨着的,要吗?”她不想多事,只想赶紧打发走这几个奇怪的客人。
“要,要!”尚气连忙付了钱,拿了钥匙。
两间房在二楼,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带着一股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但对奔波逃命了一天的三人来说,已经算是天堂了。
“那个……玄……玄先生,”花落舒犹豫着开口,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神秘人,“您看,怎么住?”她实在不好意思让玄煞一个人住,但又觉得跟他不熟,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太需要睡觉?
玄煞扫了一眼房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环境的“低劣”有些不满。他没回答花落舒的问题,反而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锈蚀的窗户,望向远处黑暗中青龙岭的轮廓。
夜风拂动他散乱的长发,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吾在此即可。”他淡淡地说,意思是他不需要房间。
“啊?这怎么行……”花落舒还想说什么。
“随他吧。”尚气拉了拉她,低声道。他觉得这个神秘人行事古怪,还是少招惹为妙。能有地方安顿下来,理清头绪,联系外界(他们的手机在追逐中摔坏了,需要找地方修或者买新的),才是当务之急。
最终,尚气和花落舒、夏灵儿挤一间房(打了个地铺),另一间房空着,而玄煞则真的就站在那间空房的窗边,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一站就是大半夜。
房间里,尚气三人虽然疲惫,却没什么睡意。
“尚气,十环帮怎么会找到我们?还动用那种能量武器?”花落舒忧心忡忡地问。
尚气脸色凝重:“我也不清楚。父亲他……好像比以前更急了。而且那些武器,不像是十环帮原有的技术。”
“还有那个玄煞……”夏灵儿压低声音,指了指隔壁,“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看一眼就能把人瞪晕,说话还那么气人!但他好像……又不算坏?”
“看不透。”尚气摇头,“他帮了我们,但动机不明。而且他的力量……太诡异了。我们得小心点。”
“我觉得,他好像对‘回家’特别执着。”花落舒想起玄煞听到这两个字时的反应,“他是不是迷路了?或者……失忆了?”
“失忆的人能一眼瞪晕三个武装分子?”尚气觉得不太可能。
三人讨论了半天,也得不出个结论,反而更加困惑。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让他们脑子一团浆糊。
夜深了,小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隔壁房间,玄煞依旧站在窗边。
他体内的道基之伤依旧隐隐作痛,天命之子的法则烙印如同跗骨之蛆。但比起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此刻他的灵台清明了许多。
他在梳理思绪,也在尝试着运转那残存不多的魔元,如同小心翼翼地疏通堵塞严重的河道。
空气中,来自青龙岭的那丝能量气息,在夜晚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那是一种……带着蛮荒生命气息,却又夹杂着一丝阴冷邪异的力量。
“龙气?……不纯,混杂了……魔念?”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这种品质的能量,在他全盛时期,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但此刻,对于饥渴的他来说,也算是一道不错的“开胃小菜”了。
吞噬它,应该能让伤势恢复一点点,哪怕只是百分之一,也是好的。
就在他凝神感知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恐惧和绝望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波动并非来自青龙岭,而是……就在这个小镇里。
来源似乎不远。
玄煞微微挑眉。他对于凡人的悲欢离合并无兴趣,但这股精神波动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不甘——对于修炼魔功的他来说,虽然比不上精纯能量,但也算是一种可以稍微汲取的“资粮”,能稍微安抚一下躁动的魔魂。
他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没有惊动隔壁早已疲惫睡去的三人。
小镇的夜晚寂静无人。玄煞循着那精神波动的来源,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一处位于镇子边缘,看起来颇为破败的老旧院落外。
院墙斑驳,木门紧闭。但那浓郁的绝望气息,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玄煞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探入院落。
他“看”到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老旧汗衫、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跪在一口古井边,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囡囡……我的囡囡啊……是爷爷没用……是爷爷对不起你啊……”
井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息。
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镇干部模样的人,和一个穿着道袍、拿着罗盘、但脸色发白明显在强装镇定的小道士。
“李老头,你别这样,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也在找……”镇干部试图安慰。
“没用的!没用的!”李老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是山里的东西!是青龙岭的龙王爷发怒了!把我孙女抓走了!你们找不到的!”
那小道士拿着罗盘,手都在抖,罗盘的指针滴溜溜乱转,根本定不住。“此……此地确有妖气,但……但贫道道行浅薄,恐难……”
玄煞的神识扫过那口古井,又延伸向青龙岭的方向。
他明白了。
这老头的孙女,恐怕是被盘踞在青龙岭的、散发那特殊能量气息的“东西”给掳走了。而且,时间应该不长,井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空间转移的痕迹和那“东西”的气息。
凡人的悲剧。
玄煞心中毫无波澜。生死有命,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宇宙至理。这老头孙女的遭遇,在他漫长而黑暗的生涯中,连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
他正准备离开,对这种级别的“资粮”兴趣不大。
然而,就在这时,那老头因为极度悲痛和绝望,精神波动达到了一个顶峰,一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对孙女安危的极致担忧和一种近乎祈祷的、微弱却纯粹的“善念”(希望有人能救他孙女),如同回光返照般强烈地散发出来。
这股纯粹的“善念”能量,极其微弱,但性质却异常特殊。
当这股能量波动触及玄煞的神魂时——
“嗡!”
如同烧红的铁块碰到了冰水!
玄煞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那本就残缺的神魂,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难以忍受的刺痛和排斥感!体内原本缓慢运转的魔元瞬间紊乱,差点失控暴走!
道基之伤也受到牵连,剧痛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神魂弱点!
对纯粹“善意”或“爱”等情感的剧烈排异反应!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要命的缺陷!
玄煞死死咬住牙关,眼中红芒一闪而逝,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和魔元压制下去。好在这股善念极其微弱,只是引动了反应,并未造成实质性的重创,但也让他十分难受。
他盯着那处院落,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厌恶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这种纯粹的光明向的情感,是他力量体系的天敌,是他神魂深处的伤疤。
“麻烦的东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那掳人的“东西”,还是在说这让他不适的“善念”。
他不再停留,身影融入黑暗,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旅社的房间。
站在窗边,他望着青龙岭的方向,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看来,这青龙岭,是非去不可了。
不仅仅是为了那点能量,更是为了……清除掉这让他感到不快的“麻烦源头”。
顺便,看看那所谓的“龙王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能不能……填饱肚子。
夜色更深,小镇依旧寂静。
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玄煞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狩猎,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