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乡无路，魔啸蜀中
痛。
撕心裂肺，侵魂蚀骨的痛。
仿佛每一寸经脉都被碾碎，又被粗糙地黏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源自“道基”最深处的裂痕。这种痛楚，足以让仙神癫狂，让佛陀泣血。
然而，玄煞却在笑。
低沉的，压抑的，最终化为一声仿佛要撕裂喉咙的畅快低啸。
他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散发着霉味和腐败气息的垃圾袋，溅起的污水弄脏了他那件早已破损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不凡材质的玄色长袍。这里是城市光鲜表皮背后的一条阴暗后巷，是他“归来”的第一个落脚点。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双曾经吞噬过星辰、泯灭过文明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背靠着湿滑的墙壁，感受着体内几乎要再次爆开的混乱魔元，以及那道由“天命之子”留下、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他本源的道伤。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却奇异地带来了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不是在那虚无空间中面对系统选择时的空洞，不是在最终决战中被命运玩弄的绝望，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于某个“现实”的感知。
他，玄煞，噬道魔尊，穿越了无尽时空，挣脱了那该死的“剧本”，回来了！
系统最后似乎絮叨了什么“补偿机制已启动”、“希望汝……好自为之”之类的话，他根本懒得去分辨，更不屑于在意。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欺骗与折磨，岂是区区两句似是而非的话语能够揭过的？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恨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家。这个字眼，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上一个宇宙纪元的回响。
他强行运转起残存的力量，将那沸腾咆哮、几欲破体而出的魔元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此刻，他不能暴露任何非凡之处，他需要先了解这个世界，找到回家的路，找到……他记忆深处，那几乎已经模糊了的父母亲人的面孔。
阳光，久违了的，带着暖意而非毁灭能量的阳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投射下来，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嘈杂的喇叭声、喧闹的人声、店铺里传来的音乐声……这一切构成了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到恍如隔世的——“和平”景象。
那和平的气息，像是最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布满裂痕与杀戮记忆的灵魂，让他那颗被冰封了万古的魔心，竟产生了一丝几乎要融化般的酸楚。
他踉跄着，走出了后巷，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他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长发披散，袍服污损，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之不及。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像个真正的、迷失方向的伤者，用警惕而又带着一丝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故乡”。
他需要信息。
他拦住了一个看上去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骇人：“请问，这里是……”
他的问题尚未问完，目光却被不远处广场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牢牢吸引。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新闻回放。一个留着精致小胡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自信的男人，正站在一群记者面前，用一种轻松而笃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注定将载入史册的宣言：
“I am Iron Man.”
声音透过高质量的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广场。
玄煞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僵住。
是了，是那个角色。他前世闲暇时，颇为喜爱的那些光影故事中的一员，那个代表着智慧、财富与……“剧本”的角色。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某种怀旧的影像播放，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娱乐产业恰好拍摄了类似的故事。甚至，在最初的万分之一秒里，他荒谬地想过，是不是系统良心发现，真的把他送回到了一个普通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恰好有一部叫《钢铁侠》的电影？
但，下一秒。
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瞬间捕捉到了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词条，以及角落里的台标。
——国家新闻联播（重播）：美国企业家托尼·斯塔克公开身份自主研发科技装备引关注——
——《华夏TV1频道》——
词条是熟悉的中文。
台标是无比熟悉，象征着权威与官方的图案。
“Iron Man”不再是一个电影角色，而是一个被《华夏新闻联播》报道的，“美国企业家”的“公开身份”和“自主研发科技装备”！
电影？不！这不是电影！
这是……新闻！是现实！
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这个他以为的“家”，根本就不是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平凡故乡！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微弱希冀，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破碎！
大脑一片空白。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宇宙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怒火！是被命运，不，是被那个该死的系统，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地玩弄、欺骗所带来的滔天怨愤！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无法触及的维度之外，系统正带着嘲弄的冷笑，欣赏着他此刻从天堂坠入地狱的绝望表情。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笑，迅速转为无法抑制的狂笑，最终化作一声撕裂长空，蕴含着无尽痛苦、愤怒与癫狂的咆哮！
“系统！你又在欺骗于吾——！！！”
“轰——！”
再也无法压制，也无需压制！
漆黑如墨，却又带着暗红血光的滔天魔气，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霎时间，天地失色！
蜀中市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汇聚起浓重的乌云，道道暗红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如同魔龙咆哮。刺骨的寒意笼罩了整个广场，乃至更广阔的区域。
“滋滋滋——！”
广场上，街道旁，所有依靠电力运行的设备——巨大的电子屏幕、路灯、红绿灯、商铺的霓虹招牌、行人手中的手机……屏幕瞬间闪烁起紊乱的雪花，灯光明灭不定，最终在一连串短路的爆响中，彻底熄灭！
庞大的能量扰动甚至影响了更远处的供电系统，整片区域，乃至小半个蜀中市，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
尖叫声、汽车失控的碰撞声、警报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喧嚣，编织成一曲末日般的交响。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如同受惊的蚁群。他们看不到那实质般的魔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的凶物苏醒，要将他们的灵魂都冻结、撕碎！
玄煞立于混乱的中心，长发狂舞，破损的衣袍在魔气鼓荡下猎猎作响。他仰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双眸已彻底化为一片纯粹的、不祥的暗红，其中倒映着这个被他魔威撼动的“故乡”，也倒映着他那被彻底点燃的、疯狂与毁灭的意志。
伤势？道基？
去他娘的道基之伤！去他娘的神魂弱点！
此刻，他只想将这被再度戏弄的怒火，将这积压了万古的怨气，尽数倾泻出来！
“为何骗我！为何一次次骗我！回答我！！！”
他怒吼着，身影在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中，骤然消失在地面。
下一刻，万米高空之上。
玄煞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是如同棋盘般缩小的城市轮廓，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翻滚着雷暴的乌云。狂暴的罡风撕扯着他的衣袍，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虚假的世界，然后将它彻底捏碎！
更为庞大的魔气如同黑色的潮汐，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侵蚀着大气，扭曲着光线。下方的城市，更多的区域陷入黑暗，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对着虚无的苍穹，发出声声质问，句句咆哮。将系统对他命运的操控，对他情感的玩弄，对他所有希望的践踏，全部吼了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罡风，以及云层中沉闷的雷声。
系统，没有出现。
那个将他带入无尽痛苦，又在他“死后”给予他虚假希望，最终将他扔到这个该死的、有着“钢铁侠”的世界的系统，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对他的愤怒和质问，置若罔闻。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疯狂！
“啊——！！”
积蓄的力量无处发泄，他猛地一拳向前轰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法则引动，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魔元凝聚成的巨大拳印，如同陨星般砸向前方的虚空。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高空爆开，拳印所过之处，云层被彻底洞穿、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圆形空洞，露出了其后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狂暴的气流形成冲击波，向着四周席卷，连远在下方城市中的人们，都能感受到那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所带来的心悸。
一击之后，玄煞身上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衰退下去。
道基之伤被引动，神魂残缺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天命之子留下的道痕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血液中蕴含着惊人的能量，却又带着腐朽与破败的气息。
眼前一阵发黑，体内原本被强行压制的伤势，在此刻彻底爆发，如同堤坝崩溃，魔元失控地在他经脉中乱窜。
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疯狂之色逐渐被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虚无取代。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灯火零星、混乱不堪的城市，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和自嘲的弧度。
家？
哪里还有家？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重量仿佛消失了，又仿佛沉重了千万倍。
他就那样，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从这万米高空之上，笔直地、无声地，朝着大地坠落下去。
身影穿过被他轰开的云洞，划过一道绝望的轨迹，消失在下方重新汇聚的乌云与城市的霓虹灯光都难以照亮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那片被他魔威蹂躏过的天空，以及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超自然事件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在无声地诉说着……
噬道魔尊，已临此界。
而地狱，或许才刚刚揭开序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