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欧库西

淳泰二年，四月十七日，凌晨时分。

太阳的轮廓还未从海平面下升起，但天边已是红霞遍布，海风清冷，吹走了甲板上那些值夜班船员的睡意。

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到船身上后，让大船都微微有了些晃动。

在桅杆上瞭望的水手似乎在远处看到了黑乎乎的海岸线，他努力地借着微微的天光再次确认。

海中不断有鱼跃出水面，让孤寂的海面多了些生机。

“舰长，前方似乎有陆地，光线不好，还不能确定。”

在北上船队中打头阵的破风号，旗舰破浪号与其他几艘船还远远地落在它身后。

“调整风帆，降低速度，等破浪号跟上来。”

破风号的舰长是卫冬景上尉，他有一份海图，根据海图推算，他们距离欧库西已经很近了，听到瞭望哨的消息，他决定减速行驶，等上官力所在的旗舰靠近后再做禀报。

宋朝水军并没有给舰艇取名的习惯，这些名字都是出发前赵樾一拍脑子随意定下的。

北上的四艘军舰分别为破浪号、破风号、破云号、破海号，两艘商船则是福运一号和福运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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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库西位于帝汶岛东北海岸，1556年，葡萄牙人首次登陆帝汶岛西北部的欧库西，并在此建立首个殖民据点，后发展为利法乌镇。

此时的天不过蒙蒙亮，住在利法乌的人大都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呼呼大睡。

只有一些早起准备做饭的居民和值守港口的几位治安队员还睁着眼睛。

港口的一座木屋中，灯光闪烁，时不时有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该死，我的壶彻底空了。”治安队的副队长迪奥戈·费尔南德斯·德·卡斯特罗把手中的酒壶举起壶口朝地晃动了几下，发现他的酒壶确实是一滴酒都没有了。

与他一同值夜的另一位治安队员也摇了摇自己的酒壶，发现壶中还有一点酒，见副队长那骂骂咧咧的样子，一咬牙，将自己的酒壶递给了他。

“副队长，喝我的吧，我这里还有一点。”

卡斯特罗也不客气，接过队员手中的酒壶，打开盖子后一饮而尽。

这个无聊的岛屿，无聊的夜晚，如果没有几口酒，真不知如何度过。

他将空酒壶还给了队员，盯着窗外的天空已经发亮，想着待会下值回家后，正好借着酒劲睡一觉。

“副队长，你看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事？”弗朗西斯科·阿尔瓦雷斯·多·罗萨里奥接过空酒壶，试探着问了一下他上次拜托副队长卡斯特罗的那件事。

“副队长的副不能发音。”

卡斯特罗不接罗萨里奥的话茬，他先是提醒了罗萨里奥对他的称呼，接着又打岔说道：“你说明国人今年什么时候会来做贸易，该死，这次我一定要多买些酒存着，他们的‘白酒’真带劲。”

酒类一直是水手、殖民者最推崇的商品之一，葡萄牙人一般喝些葡萄酒、白兰地和啤酒。

但帝汶孤悬海外，自产的粮食并不多，附近爪哇岛上则是穆斯林占了多数，也不大规模生产酒类。

“副队长，明国船队可遇不可求，他们并不是特别爱来帝汶，爪哇才是他们的挚爱。”

“副不发音！”

“好的，队长，我敢跟你打赌，未来一周都不会有明国人的船队到来，如果我对了，请帮我办成那件事。”

卡斯特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萨里奥，别说一周，就是一个月、半年，明国人也不一定会有船开到这里，自己会打这种赌？

外面更亮了，卡斯特罗随手将灯灭掉，起身走向门口，他背对着罗萨里奥说了句：“回家睡觉吧，白痴。”

说完他就走出了屋，屋中只剩下罗萨里奥一人。

“这个来自半岛的蠢猪，别让...”

罗萨里奥正在屋中咒骂刚出门的卡斯特罗，没想到卡斯特罗又折返回了房间。

“噢，副队长，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队长。”

“蠢货，我才不管你刚刚说了什么，刚刚那个赌约我接了。”

罗萨里奥本想再解释，但看起来卡斯特罗好像完全不在意，还主动接下了那个赌约。

“耶，我赢定了，家里的母牛终于能配到种了。”

见罗萨里奥在屋中手舞足蹈，走到门外的卡斯特罗微微一笑，向屋中吼道：“蠢货，快出来看看，希望你能愿赌服输。”

疑惑的罗萨里奥在卡斯特罗的吼声中走出了值班小屋，一抬头，赫然看见海中有一艘大船在缓缓向利法乌的港口驶来。

见这一幕，他知道他输了，福船，这一定是明国人来了。

“愣着干嘛，快去通知大家，肥羊来了，快把檀香木都准备好。”

卡斯特罗上前轻踹了一脚愣在原地的罗萨里奥，这家伙，1个雷亚尔的配种费都舍不得出。

罗萨里奥跑上街头，沿着道路一路喊叫道：“准备接客，明国商船来了。”

还在睡梦中的利法乌被这一声声的叫喊唤醒过来。

越来越多的葡萄牙殖民者从自己的房屋中走出，他们虽然个个睡眼惺忪，但笑容还是慢慢地挂到了脸上。

屯了好久的檀香木终于能换成可爱的白银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明国人这么热衷于这种木头，这哪里比得上丁香与肉豆蔻？

船只还未靠岸，小镇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一些反应迅速的殖民者已经在驱使土著奴隶往港口搬运檀香木。

治安队副队长卡斯特罗登上了高台，经过远眺后确定了这就是一艘普通的商船，船上不仅没有火炮，在船员手中甚至没见到火枪。

他摇摇头，这些留着长发的明国人，连火枪都没有，要是在海上遇到海盗，还得拼刀子，真是愚昧落后。

迟早有一天，伟大的葡萄牙人会登陆明国，在明国建立一块殖民地，将丝绸、茶叶、瓷器、香料全部打包带回半岛。

从高台撤下后，卡斯特罗准备亲自去通知整个欧库西的最高官员治安队长。

大型的对外贸易一定要有这位长官在场，小镇货物的出售价需要由他来敲定。

特别是檀香木、丁香和肉豆蔻的价格，这是贵重货物，万万不可出现互相压价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