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银币

赵樾不是没有提前做过研究，他只是想要通过提问的方式让大家对这些问题建立起印象。

他还知道目前澳宋的成年男子平均月收入约为二两白银，这笔钱单纯购买粮食的话能轻松供养起一个四口之家。

但如果还需要购买布匹、书籍、农具等，这收入就有些捉襟见肘。

他继续发问道：“一匹布价值几钱？”

“得益于京兆府的棉花种植规模扩大，如今麻布与棉布的价格都处于百年来的最低位。

麻布与棉布分别为每匹两贯与五贯。”

肖长生微微点头，这麻布与棉布在最近二三十年确实便宜了不少，他还记得他年幼时，除了一些官员，连富人都穿不起棉衣。

“两贯钱重几斤几两？”

这个好答，宋钱单枚重4克，每贯一千枚，则为4千克，且宋斤为600克，则每贯铜钱为6斤10两。

“回圣上，两贯钱合13斤4两。”

虽然不清楚皇帝为啥问这些细枝末节，但户部尚书还是一一回答。

“只是买一匹麻布，就得抬着十几斤的铜钱去到店铺，又重又麻烦，诸位有何想法？”

肖长生听到皇帝这句话问完后，堂内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大致内容不外乎：

“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亦可带二两银子，轻便不少”

“在大的绸缎庄还能使用‘关子’‘会子’”

肖长生听着这群文曲星下凡的老爷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不免有些鄙夷。

他来自底层，官职也卑微，知道普通百姓家根本没有“关子”“会子”这类由官方或钱庄制作的纸质“钱币”，他们不会鉴别，怕上当。

在使用白银付款时，还可能遭店家偷秤或其他骗局。

只有手中的一枚枚铜钱最为真切可观。

但皇帝说这些有什么用，这是将靖荣通宝改成淳泰通宝就能解决的？

“一贯面值的‘关子’‘会子’在民间往往以一贯二的价钱进行买卖，但实际提取铜钱还是只能提取一贯；

白银付款也不便捷，往往要进行称重、裁剪、复秤等，且还有成色不一的问题。”

肖长生继续听着皇帝发言，心想确实如此，但这并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朕听闻南洋来了一波西方红发商人，他们使用银制货币，唤作本洋，朕感这不失为一思路。

况且澳洲多银矿，每年开采完全够流通使用，为何不以银铸币？”

堂中一片哗然，连肖长生都喃喃道：“赤发鬼？银币？”

细想之下，还真能行。

澳宋本就会将白银做成银锭，用来进行大宗交易或者储存，现在只不过是将银铸成铜钱大小的银币而已。

如此下来每枚银币的含银量都会是一个定数，再辅以铜钱，几乎可以覆盖所有消费场景。

想通了之后，肖长生顿觉这是一桩好事，更何况这是皇帝陛下提出的，他作为皇家私奴，自然是极为赞同。

“如果铸造银币让钱监来做，那就相当于钱监多了国库仓部司铸锭的业务。”

这怎能不算加官升职呢？

原来钱制改革改的是这个，我赞同！

这本是一件显而易见的好事，但就是有人表示反对，这让赵樾十分头疼。

一位绯袍官员站起身来，向他施礼后便开始自顾自的进谏：“圣上不可，我朝虽白银开采众多，但白银多与它矿伴生，且技术限制导致开采效率较低。

若过度依赖银矿铸造货币，可能导致资源迅速枯竭。

我朝自古便使铜钱，若引入银币，可能加剧货币体系混乱，引发币值波动，使官府丧失信用。

目前我国已经开海，如果国内银币大量流通，可能被海外商人套利，导致白银外流。”

赵樾眼睛发亮，这人虽说是在反对，但竟然没扯“祖宗之法”之类的东西，说得也都算有理有据。

站在赵樾身后侍奉的是杨磊，他见赵樾似乎对这位官员有些认可，但不像认识其人，便俯身道：“陛下，这位是户部仓部司郎中于勇波。”

赵樾闻言，向其余人开口道：“于郎中所言有理，谁人能驳之。”

堂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能驳。

就连左丞相陆昌道和他同一派的官员也没发声。

他们虽然在这一个月里快速向赵樾靠拢，且并肩作战，一起推动了众多政策。

但他们也是如今社会的受益者，谁知道这改制完会不会受到利益损失。

肖长生见诸位文官相公都不言语，顿时着急了起来，刚要到手的加官机会可不能溜走。

他连忙举手示意，可惜位置偏僻，皇帝没有看着他。

还好皇帝身后的太监眼神好使，见他要发言为皇帝解围，便提醒了皇帝。

“这位……这位……你来说说。”

赵樾本想叫这位举手的勇士为爱卿，但见他不过是一宦官，就把到嘴的话收了回去。

肖长生官职卑微，又是宫外做事的太监，自然不会因皇帝不认得他而生气，他理了理思路，朗声道：

“我朝在商周以来，称的上是经济最活跃的朝代，其商业贸易规模庞大，海上贸易之兴盛。

现在虽偏居澳洲，且海贸未起，但国内经济已蓬勃向上，更是下令开海，海贸经济沉寂三百年后即将复苏。

若大规模铸造银币，可有效解决铜钱重量大、运输不便的问题，尤其适合大额交易和长途贸易，助力海贸发展。

若银币标准化流通，可进一步简化交易流程，推动如钱庄、银号的业务扩展，

我朝对矿冶业开发积极，澳洲银矿资源充足，如今银矿开采和产量问题，只是困于人手。

若官府将大规模银币铸造，还可设置铜钱与银币的兑换比例来获得利润。”

这一发言着实不像是宦官能说出的话，话语中所展示的视野极其宽阔。

众官员与赵樾都有些吃惊。

杨磊作为赵樾身边的红人，其业务能力十分拔尖，这参会人员他全都认识，包括这位钱监掌事。

得知这宦官名字身份后，赵樾抚掌赞叹道：“朕还不知内务府中竟有肖掌事这样有见解的内官，赏美酒十坛。”

肖长生没想到他的发言竟然能得到皇帝赞赏，连忙跪地拜谢。

“诸位，还有何意见？”

众人见这宦官一副奴样，很是瞧不起，对他说的话也不以为然，想要反驳。

赵樾见有多人都要发言反驳，连忙调转话头。

“诸位爱卿也不是第一次与朕相议，想必都知道朕在朝会上讲的那两句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所以，没有详尽调查过的人就别发言了。

到底行不行，实践一番不就能知道？”

将场子控住了以后，他直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从今年开始研究、开发铸造银币技术，制作银币样品。

明年在保持如今铜钱的铸造规模下，铸造不低于十万枚银币，供对外贸易、支付官员俸禄等场景使用。

银币分为三种：

规格为8钱、4钱1分、2钱；

其中大银币含银九成...”

赵樾讲话时，有宦官抱着一摞纸发给众人。

肖长生接过一看，上面竟是几种银币的样式，三者都为圆形、无孔，并创新地增加了边齿设计。

大银币一面为主体为“大宋”二字，右下角有“壹元”小字，另一面为盘龙造型，样式精美。

中等银币与小银币主体皆为“大宋”二字，但小字分别为“伍角”“贰角”，背后图形分别为“帆船”“袋鼠”。

肖长生看着这张纸看到入神，完全没注意接下来的会议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