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思各异
半晌之后,张勇率先问道:“这可是真事?宋大你可没读错?”
“报上如何写,我就如何读,绝对一字不差。”
宋风阳虽然才虚岁二十,但他自幼便入蒙学,随后更是饱读诗书,只是两年前父亲离世,母亲也被赶出家门后他才停了进学,这报上又无生字怪字,还标明了句读,自然是一字不差地全读出来,连意都不会传错。
“你我本在公署,如此大事,问一问县丞主簿不就明了。”
李二叔也觉此事惊人,但如此政策,县衙中的官老爷们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北港也是本次设市舶司的三县之一。他随即让张勇出门去寻县中官员求证,待张勇出门后,他又再次向宋风阳询问起刚刚宣读的“开海令”细节。
张勇很快就回来了,北港县的驱蛇候事房本就紧邻县衙,几步路就能入内寻人问事。
“我刚问了衙中吏房经承,他与我说确有此事,是昨日传到的旨意,着令县衙配合皇城来使与府中高官,组建北港市舶司。”
这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县衙吏房的头头随口就将这事告知了前来问询的张勇。
几人得到了这确切的回复后,各自在心中有了盘算。
这宋风阳口中的李二叔本名李铁根,家中排行老二,还有大哥李铁柱、三弟李铁棒、四妹李铁花、五弟李铁山四兄弟姐妹,他家原本是这北港的渔民,只因出海捕鱼的凭证越来越难搞到,他才另谋一出路做了驱蛇官。
如今他听到禁令已解除,心思不免活泛起来。
这北港虽然临海,但因禁海的缘故,海鲜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如果在这禁令解除的第一时间他家就连番下海,定能挣出小妹的嫁妆。
他几乎想要立即起身向吏房经承辞去这驱蛇官,但又生怕这朝令夕改,刚辞去这吏位,复又禁海。
最终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以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为由去告假几日,趁机回家伙同兄弟出海赚些快钱。
另有一驱蛇官名张从全,他有一表亲在朝廷船队就职,该船队是负责从达州海运货物或税款去往宋都,每年所得奉钱是他数倍。
听闻这开海一事后,觉得定会有新的海贸商人出来招收船员,他想加入其中做一名船员,安全的同时收入也更高。
就连张勇都在想是否有机会调任到市泊司做一小吏,他预计从市泊司长官手中落下的一根毛都比驱蛇官有油水。
几人盘算一会后,又催促宋风阳继续读报,这报中说不定还有其他重要消息。
宋风阳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读道:“【特讯】新学启航!大宋帝国首座新式学堂“大宋皇家海事学堂”开科招生
京兆府宋都讯:今日,大宋皇帝于宋都昭告天下:为响应《开海令》国策,帝国首座新式学堂“大宋皇家海事学堂”正式开科招生。
此学堂以“培海事英才,铸海疆长城”为宗旨,将为大宋南洋舰队、市舶司及海外拓殖事业输送通晓航海、军事、贸易的复合型人才。
破旧立新:从四书五经到海陆双修
自景同二年《禁海令》颁布以来,大宋教育以书院私塾为主,延续前代“诵读经史、精研儒学”的传统。而今,大宋皇家海事学堂首推“八系十七科”课程体系,打破科举桎梏:
航海系:航海学、测绘学
语言系:南洋语学、西洋语学
法律系:法律学、断案学
理学系:数学、物理学、化学
工程系:船舶工程、土木工程
生物系:生物学、畜牧学
经贸系:贸易学、会计学
医药系:医学、药学
招生新政:不分所属,以能取士
学堂首年计划每科招收三十名学子,所有忠君爱国的大宋子民皆能报考(年龄满十二周岁且不超过三十周岁);
报考学子需在宋都指定考场完成入学考试,每科择优入学;
入学考生学费全免,成绩优异者另有奖学金;
三年学毕时,每科学分最高者赐同进士出身,且立即授予官职,其余毕业者授予相关吏职。”
这条消息也很爆炸,甚至说的上是颠覆,可惜听者五人都是大老粗,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宋风阳稍有停顿思考,其余五人便再次催促他往下读。
见大家对这消息不感兴趣,他稍微跳过了剩余报道。
读完报纸时天都已经暗下来了,此时早已到下值的时间,几人意犹未尽,结伴回家。
“李二叔,这报纸能否借我一观。”
宋风阳始终惦记着那条招生报道,想要再好好看看,他朝着已经准备出门的李铁根问道。
李铁根头也不回,背朝他摆手道:“拿去看吧,反正我又不识字,你看完扔这屋里就好。”
“小子谢过李二叔。”
谢过李铁根之后,宋风阳立马摊开报纸,找到刚刚还未读完的招生报道读了起来。
“大宋礼部发布《大宋皇家海事学堂招考章程》,明确本年度招生考试将于六月十日于宋都举行。
考生需自行赴京应试,考试大纲及参考书目即日起于各县“新宋文轩”书肆发售。
考生须携带由各县衙颁发的“准考证”及户籍证明文书。准考证应注明考生姓名、年龄、体貌特征(如“面白无须”“身长五尺”),并加盖州县官印以防冒名。
大宋皇帝赵樾强调:‘凡每科入学考试头名者,入学即颁百两白银奖学金,以彰其才!’”
读完以后,宋风阳若有所思,好一会才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一拳砸在桌上,低声暗道:“我真想考入此学堂,挣个同进士出身。”
宋风阳那时已经看出几位同事都心有想法,想要靠着政策变化去搏一把。
捕鱼海贸他不擅长,当个肥差吏员也不是他的梦想,但这个免学费、发奖学金、赐同进士出身和授官真是样样都中他下怀。
他在候事房中静坐良久,眼见天已经快要黑透,才起身往家走。
他家就在城中,是他母亲被驱逐回娘家后,娘家人见她可怜,将城里一闲置小屋暂借给她一家四口所居住。
等他回到家时,天早就黑透了,他蹑手蹑脚地进屋,怕扰醒可能已经睡觉的弟弟妹妹。
“是阳儿回来了?”
黑暗中传出一妇人声音,随后一盏昏暗的油灯亮起,堂中二人才得以看清对方。
“阳儿今日下值这么晚吗?可吃饭否?”
妇人身着麻布衣衫,举着油灯问向宋风阳。
“娘亲,我已在外吃过,快灭了灯吧,灯油昂贵,且我看得清。”
宋风阳小心翼翼地在家中挪动,避免发出太多声音。
“阳儿,娘看你脸色不对,是有心事?”
妇人借着昏暗灯光,发现了宋风阳不同往日神态,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怎会,就是累了,娘,孩儿先睡了。”
宋风阳转过脸去,怕娘亲看出他的心事。
等睡到床榻上后,他才暗自合计,家中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支出则主要靠着他的薪金,娘亲为人浆洗衣物赚不到多少钱财。
如果他去上学,家中没了这笔收入,势必难以维持生活。
除非他能考上第一名,拿到一百两的赏银。
澳宋一两白银约等于一贯钱,而一贯钱的购买力在面对不同商品时与北宋、南宋大相径庭。
瓷器、农具、纸笔、布料等商品在澳宋远贵于南北宋时期,但粮食与肉类却比南北宋还要便宜一点。
一百两白银足以购买超过一百石的杂粮。
想着想着,宋风阳就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