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商务印书馆

昨夜讲到了三更天，赵樾才被听射雕入迷的孙皇后允许睡觉，这还是因为他圣体欠安的缘故，不然讲个通宵达旦是逃不掉了。

翌日清晨，本想睡个懒觉的赵樾被孙皇后梳妆打扮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吵醒，本想接着再睡，但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孙皇后见他已醒，让为她梳妆的侍女停下，她则快步走到床边，对着睡眼惺忪的赵樾柔声道：“官家既然已醒，就速速起榻洗漱罢。”

“瑾萱，为何如此急迫。”

赵樾虽然睡不着，但身体还略有疲惫，他不是太想起床，此刻重新闭上双眼后慵懒问道。

“官家，我昨夜想过，香皂暂且不急，这射雕故事却是不能耽误。”

孙皇后坐向床边，准备将自己昨晚的一些感悟和盘算悉数托出。

“开始听官家说这《射雕英雄传》书名，我还以为是个普通江湖侠客故事，这类故事民间也有传播，算不得稀奇，但听到官家讲完这故事梗概时，我不禁想到如此故事..实在是...”

“怎样？”赵樾有些好奇，翻过身来看向皇后。

“射雕以靖康之耻的悲剧开端作为开端，为两代人的命运刻上“靖康耻”的民族烙印；展述双线并行的成长轨迹，让两人的命运对比凸显了家国大义与个人私欲的冲突；且江湖与历史的交织展现了个人英雄主义与民族存亡的深刻关联。 ”

赵樾没想到他昨夜讲故事前为了回忆全文，将整个射雕浓缩为梗概给孙皇后讲了一遍，竟然能让孙皇后得出如此结论和感受，这理解能力着实惊人，他连忙坐起身来，看这聪慧女子还有什么高论。

“如果官家想要发行的《射雕》真能将梗概所展现的情节走向、历史事件、人物评价等一一讲清，那可谓是震古烁今的一本作品，且其中关于朝堂、帝王的一些言论让人振聋发聩。

官家第一回讲完时，我除了对于整个故事有极强好奇外，对官家讲的临安君臣“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奢靡，还有揭露我大宋官员勾结金国、冤杀忠良等情节，印象深刻。

郭靖以布衣之身践行“为国为民”，而皇族与朝臣在小说中始终缺席抗金前线，如果郭靖“弯弓射雕”的传说掩盖了赵宋皇室的历史功过，那皇室的正统性是否会被动摇？

我知道官家自幼读史，定有痛感先朝偏安一隅、自毁长城的愚蠢，难以直面朝堂之上的腐朽本质，如今想出这样一出故事，定是为了警醒自己，勿要重蹈覆辙。”

赵樾听完呆在床榻上，他选择抄这本小说不是因为他要提醒自己勿忘前耻，而是纯粹因为这小说好，背景年代也合适，肯定能赚大钱，对于孙皇后讲的可能会动摇皇族统治根本完全没有预想到。

孙皇后见赵樾呆如木鸡，还以为是赵樾对她能从中理解到这故事的内涵与赵樾自己的深意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她嫣然一笑：“官家，我也是长于官宦家庭，可没那般痴傻。”

“那这岂不是不能发行开来，不能公之于众？”

赵樾已经傻了眼，心中暗骂自己真是傻叉，自己现在正是大宋最高统治者，怎么挑了一个反统治者的小说。

孙皇后以为这是赵樾在考校她，毕竟能想出这么精妙绝伦的故事，赵樾一定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还能有什么是他不懂的呢？

“这个简单，只需将故事中的我朝皇帝写成是受奸臣蒙蔽，不得已做了些许错事而已，最后可以通过重用郭靖来展现先帝识人善用。

而且如此忠义的郭靖定会让我宋人引以为榜样，人人学得其侠士精神，争相精忠报国，且书中还有大量中原描述，定能让我宋民想念旧土，助官家再次逐鹿，重夺中原。”

赵樾听完孙皇后的话后仔细思考起来，发现通过改写确实能有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的效果，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瑾萱不愧朕同床共枕之人，真是与朕心有灵犀一点通，所言皆是朕想。”

说完后还抱着孙皇后亲了一口，孙皇后两颊潮红，小声道：“这大清早的。”

皇家印坊距离皇宫并不太远，两人在殿前司的保护下到达了这座印坊。

尽管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详细记载了毕昇的泥活字技术，南宋时期活字印刷并未大规模普及。

这一方面因汉字数量庞大，制作数万枚活字成本高昂；另一方面，雕版印刷在印制经典书籍时更具稳定性，且南宋工匠对雕版流程驾轻就熟。

南宋印刷技术虽未彻底突破雕版范式，却在产业化、精细化与商业化层面达到巅峰。

这座皇家印坊便是使用雕版印刷，以印刷各类画像、佛经为主，诗词集、传奇小说为辅。

“这座工坊中管事、工匠、杂工共二百余人，年刻板能达2000块...”

印坊在皇帝到前便被通知，此刻众工匠皆于院中候命，总管事则抱出一堆事簿，躬身于御前介绍坊中情况，他此刻汗流浃背，这些年里印坊在他手中收益越发稀薄，皇后曾几次过问，他怕这位此前未见过的皇帝一怒之下将自己下罪。

赵樾示意侍卫将事簿拿过，随后在事簿中挑着看了看，随后又让管事去拿些成品书籍让他瞧一瞧。

印坊中书籍样品很多，管事很快就拿了几本过来。

南宋书籍以其“量丰、质精、流广”的特点，在乱世中擎起文化传承的火炬，后世如若有人拥有一册“宋刻本”，那便能随便拍出天价。

澳宋也是宋，但这宋刻本可能已经只能被称为“明刻本”。

皇家印坊做的书籍在纸张、墨料、装帧等物质层面很是考究，比市面上最为流行的书籍确实更物美一些，但其价格也是更为昂贵，远超寻常人所能负担。

赵樾觉得书籍质量确实不错，随后他管事带路，想要全面参观。

管事面露难色，一时间呆站原地，不肯挪动半步，最后在他的催促声中才在前带路。

走进院后各个院落屋舍，他才知道为何管事不肯带他进入。

有的院落是晾晒纸张场，有的院落里却是水池、池塘，里面还泡着造纸原料，池塘里的原料已被沤烂，发出阵阵恶臭，赵樾还好，他本就知道造纸的各种工序，也知道这印刷行业是重污染，心中早有准备，但皇后可有一些受不了，时不时还恶心干呕，这让印坊管事十分恐惧，顿时磕头求饶。

“圣上，皇后，这印坊实在是污秽，油墨、料池的气息十分呛人，我本不欲引贵人入内，就是怕污了贵人眼鼻。”

吴管事磕头磕得真切，力度足以去山东讨要红包，赵樾自然是不太在乎，这工匠终日待在印坊尚且未言语，他又怎么好意思嫌弃，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往后为印坊一线工匠们发一份额外的补贴。

看罢工坊，赵樾回到了前院对管事们谈及日后规划。

“这间印坊朕有意改革，其措施如下：

一：即日起，印坊正式改名为商务印书馆；

二：商务印书馆暂时不再接受外来印刷订单，只承接宫中委派的订单；

三：在运用雕版的前提下，大力尝试发展活字印刷术，特别是金属活字；

四：朕见坊中空余位置不少，应扩大生产规模；

五：商务印书馆人员调整，所有人员须经过审核决定去留职位；

六：所有留下的管事、工匠及其杂工，薪资翻倍。”

六项措施下达，有管事担忧被除名，但也有管事听到扩大规模与薪资翻倍后眼睛放光，觉得这是皇帝要振兴书坊，自己机会将到。

“稍后便有印刷任务下达，届时你们中仍留之人需全力配合，勿误朕事。”

几管事自然唯命是从，连忙俯身回答道：“卑民遵旨，定不负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