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秉烛夜谈
既然出了宫,那就尽量多走一走,赵樾与孙皇后又视察了酒坊一番,并当场将酒坊改名为五粮酒坊,还手画了一个logo给酒坊管事,以后酒坊所出的酒必须都打上这独特的五粮酒坊标识。
皇帝虽然未出皇城,但也要有仪仗与殿前军相随,一行人好是招摇,赵樾视察完两处产业后径直打道回宫。
这两处产业是立马要进行产业升级,须得有可靠人手来进行这俩项目,虽然朝中文武、殿前各司均听信于皇帝,但毕竟都是他父皇所拔擢,哪怕子承父业,这些人也不全见得忠心肯干,关键是他对这些人不熟悉,要是委派错了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他做了近十年太子和一年皇帝,哪怕这一年多皇帝生涯并未做太多事,那也是有一些人可以委以事务。
比如对他忠心不二的就有原东宫里的各太监,自他登基以来,原在东宫听差做事的数十名太监大多得到了他的提拔,虽尚未提拔他们到各监管事位置,但也算是中层宦官,宦官中更有杨氏两兄弟,不止忠心,能力也是无可挑剔,以前他想办什么两兄弟都能替他办到。
除了宦官,还有一些原依附于他东宫的宾客。
宋代东宫制度继承自唐制,太子东宫设有太子宾客、太子詹事、太子少傅等官职,负责辅佐太子处理事务、参与决策。
太子詹事与太子少傅都是先帝安排的人,但太子宾客不是,每一位太子宾客都是太子亲自挑选,且拜请入幕中。
澳宋的太子宾客不是兼职和从三品的虚职,而是真正的宾客,无品无级,而且俸禄还需东宫自己出。
赵樾还是太子时,先帝正壮而太子孱弱,有能力的世家子弟对太子宾客这无品级身份并不感兴趣,哪怕这太子宾客是一条未来做官的捷径。
所以他招入宫中的宾客净是一些寒门子弟,且大都不算特别精通经义,而且往往有一手杂学本领,他们走正常途径较难做官,因此才入东宫,为太子宾客。
只不过这些宾客运气好,赵樾继位时间远远早于预期不说,且一登圣位就开始大举封官。
原太子宾客共十六人,已有七人被封官授职,其余九人则供职于赵樾新成立的顾问处,不过这最近半年,赵樾基本上对这顾问处,既没顾,也没问。
盘算到这里,赵樾知道该怎么安排人去整顿产业了。
首先,他唤来了杨氏兄弟,这两位太监前段时间可遭了老罪,被孙皇后叫人狠打一通,现在经过治疗才刚能勉强下地走路。
他将自己将要整顿产业的计划同两人说过以后,让两人速速去甄别印坊与酒坊人员,将可能“不忠”“不精”者立刻剔去。
杨氏兄弟这几天虽然得救,但也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失了皇帝宠幸,但今日又被委以重任,顿时心生欢喜,赌咒发誓要办好此事,光看他们磕头谢恩与赌咒指天的样子,真看不出来这两人此前的遭遇。
宦官因身体残缺被排除在传统宗法体系之外,本就低人一等,如果再没有上位者的信任,那就彻底沦为世间无人在意的渣滓,他们此前的所有权力也终将消失。
杨氏兄弟知道,他们此前能在宫中混得风生水起,还能在外豢养娇妻,全部都是仰赖赵樾一人而已,千万不能让赵樾对他们生出无用之心。
随后他召集了原太子宾客,现皇帝顾问处顾问,同样说了整顿产业之事,现在准备将他们分往两处工坊,既是参与管理,也是学习经验,往后还有重任托付。
虽然顾问处顾问已经是从七品官员,但终究是闲职、虚职而已,并无实际职权,加上赵樾已经半年没有召过他们,此刻稍有任命,他们全都觉得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纷纷响应。
安排妥后,天色已晚,赵樾估摸着吃完饭就能去长乐宫找孙皇后吹箫去,便三下五除二地糊弄了几口,正要出发,却有宦官来报左丞相陆昌道请求觐见。
陆昌道不仅是高居左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出自陆氏,也是皇族之下第一世家,不可谓不势大权重。
但澳宋可不是只陆氏有擎天保驾之功,还有传自文天祥一脉的文氏、传自张世杰的张氏、传自李庭芝的李氏,除此之外张钰、姜才、边居谊等人皆有后人来澳,且尚有这三百年里发展起来的钱、周、孙、吴、卫等,陆氏虽然还被公认为赵下第一姓,但已经远不如往日。
所以带领已经稍显势微的北上派的陆昌道现在急需有人支持,而赵樾近来表现出的才华与倾向成了他的完美人选,只要皇帝认可他,那么守土派将无胜算。
历来皇帝最忌讳的事中便有结党,北上与守土相争虽隐蔽,但先帝未必不知,如今赵樾登基为帝,年岁尚浅,对于朝政之事,也不如先帝老练,此刻的他虽朝中有人不合,但却还未想到已有两派相争相斗。
赵樾因为前有政事被送到手上,所以大概能猜到陆昌道为何而来,他不知自己的答案在这位左丞相这里算不算合格,因此对这次会面还是略带紧张,不知自己能否散发出些王霸之气,将这左相像收服杨氏兄弟一样给收服到麾下。
“臣闻圣躬违和,五内如焚,幸有上天庇佑,大宋得继,政务繁忙,未能入宫叩问圣上安危,还请圣上降罪。”
赵樾自是请行大礼的陆昌道免礼,并为之赐座,但听完这话后他心里却是恶狠狠地想到此前朝中大臣居然对他不闻不问,是不是别有二心,想再重新扶持一位宗室登上帝位?想到此,他不免思维发散,觉得还是应该早日留下子嗣,以免皇位无以为继。
稍微走神一小会后,见左丞相还未说话,赵樾便开口道:“劳烦陆相挂念,朕已无大碍,正是朝中事务有陆相把控,朕才得以安心养病。”
皇帝说某一臣子把控朝政,自然是一项很严重的控告,但陆昌道没往心里去,这不是我把控朝政,而是您不要啊。
“陆相此时进宫,所谓何事?”、
“回禀圣上,臣此时觐见,是为今日因政务繁忙未能入宫问安而请罪。”
陆昌道抱手施礼,言辞恳切。
赵樾自然是不信的,早不来晚不来,你这会说是来请罪,谁信?但他也不急,反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那陆相请回吧,朕无事。”
你不说我可赶人了,我才不信你就是来看我病好没好。
“圣上明鉴,臣确实还有一事相告,新城快报,有海贼自爪哇方向驶来,袭扰我新城沿海村庄,掠取我宋民牛羊无数。”
赵樾听到这个,顿时眼睛睁大,连忙让侍女给这屋中换上新蜡烛,这旧蜡烛怕是不够接下来的谈话使用。
老家伙,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不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