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线索
陈远和纸真离开那个村子,往南走。
十一颗源眼在他兜里,沉甸甸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发热。不是烫,是温温的,像揣着几个小火炉。
“陈远。”纸真喊他。
“嗯?”
“还差两颗。我们去哪儿找?”
陈远掏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地图,标着几个地方。大部分已经画了勾——鬼哭岭,乱葬岗,河间府,柳河镇。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没去过。
地图最下方,用红笔写着三个字:
死人沟
陈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死人沟?”纸真凑过来看,“这名字……”
“不好听。”陈远说,“但可能就在那儿。”
他把笔记本收好,抬起头看了看方向。
“往南。”他说,“笔记上说,过了前面那座山,再走两天,就到了。”
纸真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翻过那座山,用了大半天。山不高,但很陡,全是石头,没什么树。陈远爬得满身是汗,纸真倒是一点汗都没有。
“你不热?”陈远问。
纸真摇摇头。
“我是纸做的。”她说,“不流汗。”
陈远笑了。
翻过山,是一条河。不宽,但水流很急,哗哗响。河上没有桥,只有几块大石头,隔几步一块,能踩着过去。
陈远踩上第一块石头,稳住身子,跳到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跳到第五块的时候,脚下一滑——
纸真一把拽住他。
“小心。”
陈远站稳了,回头看她。
“谢谢。”
纸真没说话。她踩着石头,轻飘飘地跳过来,像一张纸被风吹过来一样。
过了河,是一片平地。长满了荒草,比人还高。陈远用棍子拨开草,慢慢往前走。
走了半天,天快黑了。
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不,不是村子。是废墟。塌了的房子,倒了的墙,长满了草。到处是黑乎乎的,像被火烧过。
陈远停下来。
“死人沟?”纸真问。
“可能是。”
他们走进去。
废墟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人,连鸟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那些破墙,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远走得很慢。他盯着四周,随时准备有东西跳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
走到废墟中间,他看见一座房子。比其他的大一些,也破得更厉害,只剩四面墙和一个塌了一半的屋顶。
他走进去。
里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地上长满了草,墙上爬满了藤。
但角落里,有一样东西。
一个木盒子。很旧,发黑了,上面落满了灰。
陈远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个盒子。
没锁。他打开。
里头是一颗眼睛。
第十二颗。
陈远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他把那颗眼睛拿出来,对着光看。和其他的十一颗一模一样,发着微弱的光。
“找到了?”纸真问。
“找到了。”
陈远把眼睛收好,站起来。十二颗了。还差一颗。
他正要转身,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从废墟深处传来。很轻,像脚步声。
陈远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从墙后面走出来。
黑衣黑帽。收尸人。
陈远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看着他。
“陈远。”他说,“把源眼交出来。”
陈远没动。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十二颗都在你身上。”他说,“交出来,你就可以走。”
“你是谁?”
那个人摘下帽子。
是一张脸。很普通,没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
纸人。
陈远愣住了。
“收尸人也是纸人?”
“你以为呢?”它笑了,“活人谁会干这个?”
陈远没说话。
它往前走了一步。
“十三颗源眼,找齐了就能去最开始的地方。但我们不想让你去。”
“为什么?”
“因为去了,规矩就变了。”它说,“变了,我们就没了。”
陈远盯着它。
“你们……怕死?”
它笑了。那个笑,很难看。
“我们已经死了。”它说,“我们是纸人。但至少现在还能活着。你改了规矩,我们可能连活着都不行。”
陈远没说话。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把眼睛交出来。”
陈远往后退了一步。
纸真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个纸人。
“陈远,”她压低声音,“跑。”
陈远点点头。
他转身就跑。
纸真跟着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陈远回头一看——十几个纸人,从废墟各处涌出来,追在他们后面。
跑出废墟,跑进荒草,跑过那条河,跑到山脚下。
陈远停下来喘气。
回头一看,那些纸人没追上来。
“甩掉了?”纸真问。
“可能。”
陈远靠着山壁,大口喘气。
他掏出那十二颗眼睛。它们在手里发亮,一闪一闪的。
“还差一颗。”他说,“在哪儿?”
纸真想了想。
“笔记上还有别的地方吗?”
陈远掏出笔记本,翻了一遍。每个地方都画了勾,只有死人沟是刚画的。
没有了。
“那怎么办?”纸真问。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最后一颗,不在外面。”
“在哪儿?”
“在里面。”陈远说,“在那边。”
纸真愣住了。
“那边?”
“对。”陈远说,“也许第一代扎纸匠,把最后一颗留在那边了。”
纸真看着他。
“你要回去?”
陈远想了想。
“得回去。”他说,“不然找不齐。”
纸真没说话。
陈远站起来。
“走。”
“去哪儿?”
“乱葬岗。”陈远说,“从那儿进去。”
他们往乱葬岗走。
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傍晚,到了那个地方。
还是那些土包,还是那片空地。月亮升起来,照得惨白惨白的。
陈远掏出那十二颗眼睛,把它们放在手心里。
它们发着光,比平时亮很多。
他把它们举起来,对着月亮。
突然,那团光出现了。
不是以前那种圆形的门。是另一扇门——更大,更亮,中间有一个符号,和第一代扎纸匠那个一样。
陈远看着那扇门。
“进去吗?”纸真问。
陈远深吸一口气。
“进。”
他握住纸真的手,迈进那扇门。
眼前一黑,又一亮。
他们站在那个眼睛雕塑面前。
老人还在那儿,坐在雕塑下面,闭着眼。
他睁开眼,看着陈远。
“又来了?”
陈远点点头。
老人看着他手里的十二颗眼睛。
“还差一颗?”
“对。”陈远说,“最后一颗,是不是在您这儿?”
老人笑了。
那个笑,很苦。
“聪明。”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