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下一站
陈远和纸真走了七天。
第一天,他们路过一个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有些铺子。陈远想找个地方歇脚,但那些铺子都关着门,街上也没什么人。
“没人?”纸真问。
陈远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们穿过镇子,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他们经过一片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路从林子里穿过去,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遮得阳光都透不下来。
纸真走得很慢。她盯着那些树,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
“有东西。”她说,“在看我们。”
陈远停下来,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树,在风里晃着叶子。
“走吧。”他说。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那片林子。
第三天,他们遇到一个人。
一个老头,挑着担子,从对面走过来。他看见陈远,停下来,上下打量。
“小伙子,去哪儿?”
陈远没说话。
老头笑了笑。
“别怕。”他说,“我就是问问。”
“前面是什么地方?”
老头想了想。
“前面是刘家集。再往前走,是李家镇。再往前,就出县了。”
陈远谢过他,继续往前走。
第四天,他们到了刘家集。
比之前那个镇子大一些,人也多一些。街上有些铺子开着,卖东西的,吃饭的,还有一家客栈。
陈远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纸真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远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下楼,看见纸真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动。
“怎么不吃?”
“等你。”她说。
陈远坐下来,要了一碗面。吃完,他们继续上路。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镇子,叫柳河镇。比之前那些都大,有一条河从镇子中间穿过,两边是青砖的房子,看着有些年头。
陈远站在镇子口,掏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
柳河镇,周家纸扎铺。周老四,你爷爷的朋友。他手里有一份地图,能去下一个地方。
陈远把笔记本收起来,走进镇子。
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周家纸扎铺。
在一巷子里,不大,门也旧。但门上挂着一个招牌,写着“周记纸扎”四个字。
陈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里头是一个院子。不大,堆满了竹篾和绵纸。院子中间有一座房子,门开着,黑漆漆的。
陈远走进去。
“有人吗?”
没人应。
他走进那间房子。里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桌上摆着几个扎了一半的纸人,没有眼睛。
陈远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
那儿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陈远走过去。
“周大爷?”
老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但看见陈远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
“你是……”
“陈远。”陈远说,“陈青山的孙子。”
老头愣住了。他盯着陈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苦。
“青山有孙子了?”他说,“好,好。”
他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
递给陈远。
陈远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地图。旧旧的,发黄了,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一些标记。
“这是你爷爷让我保管的。”周老四说,“他说,有一天他孙子会来拿。”
陈远看着那张地图。
上面标着一个地方,在很远的地方,在图纸的边缘。
那儿写着三个字:
守门人
陈远抬起头。
“守门人是什么?”
周老四看着他。
“你不知道?”
陈远摇摇头。
周老四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回那把破椅子上,闭上眼,像是累了。
“你爷爷没跟你说?”
“没来得及。”
周老四睁开眼,看着他。
“守门人,”他说,“是扎纸匠的祖宗。第一代扎纸匠留下的。守着两边的门。”
陈远愣住了。
“第一代扎纸匠?”
“对。”周老四说,“他点了第一颗眼睛,开了第一扇门。然后他把自己也点了,成了守门人。一直守着,守着。”
陈远想起无眼之地那个老人。
“我见过他。”
周老四愣了一下。
“你见过?”
“见过。”陈远说,“在无眼之地。”
周老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进去了?”
“进去了。”
“出来了?”
“出来了。”
周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远。
是一颗眼睛。和陈远的那两颗一模一样。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他说,“最后一颗。”
陈远接过那颗眼睛。三颗了。三颗源眼。
“有什么用?”
周老四看着他。
“凑齐三颗,”他说,“就能打开最后一扇门。”
“什么门?”
周老四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陈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周老四站起来。
“他们来了。”
“谁?”
“收尸人。”
他推着陈远往后门走。
“快走。”
陈远看着他。
“您呢?”
周老四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到门口,站在那儿。
陈远拉着纸真,从后门跑出去。
跑了几步,他回过头。
周老四站在门口,月光底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门关上了。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远没再回头。
他攥紧那三颗眼睛,跑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