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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不能点睛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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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河边的抉择

陈远拉着纸真,在巷子里拼命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跑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陈远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只知道不能停。

“这边!”纸真突然拽了他一把。

他们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墙,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陈远侧着身子往前挤,衣服蹭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跑出巷子,是一条河。

河水很宽,月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河面上有一座石桥,但桥头已经站着人——黑衣黑帽,看不清脸,在月光底下一动不动。

陈远停下来。

前面是河,后面是追兵,两边是墙。

他看了一眼河水。很深,看不见底。

“陈远。”纸真喊他。

陈远没说话。他掏出那三颗源眼,攥在手心里。它们在发光,很亮,一闪一闪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远转身,看着巷子口。

那些人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黑衣黑帽,站在巷子口,月光照着他们,照出他们的脸。

都是纸人。

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

它们在看他。

陈远攥紧那三颗眼睛。

“陈远。”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纸在摩擦。“把源眼交出来。”

陈远没动。

“交出来,你就可以走。”

“不交呢?”

那个纸人没说话。它往前走了一步。其他四个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陈远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河边的石头,差点滑倒。

纸真站在他旁边,盯着那些纸人。

“陈远,”她压低声音,“跳河。”

“我不会游泳。”

“我会。”纸真说,“我拉着你。”

陈远看着她。

那双眼睛,爷爷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好。”

那些纸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只有十几米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攥紧那三颗眼睛,转过身——

“等等。”

一个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陈远愣住了。

河面上,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船,不是桥。就是站在水面上,像站在平地上一样。

是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长长的胡子也白了。他穿着一身灰白的衣服,站在那儿,看着陈远。

那些纸人也停下来了。

“你是谁?”陈远问。

老人没回答。他看着那些纸人,抬起手,挥了挥。

那些纸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回去。”老人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些纸人对视了一眼,又看着陈远,然后转过身,走进巷子里,不见了。

陈远松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老人。

“谢谢您。”

老人没说话。他走过来,从水面上走到岸边,走到陈远面前。

近了他才看清,老人不是站在水面上。他脚下踩着一块木板,很窄,很薄,在水面上几乎看不见。

老人上岸,把木板收起来,扛在肩上。

“跟我来。”他说。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陈远和纸真跟上去。

走了很久,走到镇子外面,走到一片林子里。林子里有一座小木屋,很破旧,窗户透出一点光。

老人推开门,走进去。陈远和纸真跟着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照出昏黄的光。

老人坐到椅子上,看着陈远。

“拿出来。”

陈远愣了一下。

“什么?”

“源眼。”老人说,“我看看。”

陈远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那三颗眼睛,放在桌上。

三颗眼睛在灯光底下发亮,一闪一闪的。

老人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远。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源眼。”陈远说,“第一代扎纸匠留下的。”

老人点点头。

“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用吗?”

陈远想了想。

“能开门,能关门。能去那边,能回这边。”

老人又点点头。

“还有呢?”

陈远摇摇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一颗眼睛,对着灯光看。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对。”

“这颗呢?”

“也是爷爷给的。”

老人看着第三颗。

“这颗呢?”

“周老四给的。”陈远说,“他说是我爷爷让他保管的。”

老人点点头。他把三颗眼睛放回桌上。

“你见过第一代扎纸匠了?”

陈远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老人看着他。

“因为我也是守门人。”

陈远愣住了。

“您是守门人?”

“对。”老人说,“第三代。”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推开一个柜子。柜子后面是一扇门,很小的门,只到人腰那么高。

他推开门,回头看着陈远。

“跟我来。”

他弯下腰,钻了进去。

陈远和纸真对视一眼,跟着钻进去。

门后是一条地道,很窄,只能爬着走。爬了很久,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地下室。很大,比上面那间木屋大得多。四周的墙上钉满了架子,架子上摆着东西——纸人,大大小小的纸人。有的扎好了,有的只扎了一半。它们都面朝外,黑洞洞的眼眶对着进来的方向。

和王麻子那个地下室一模一样。

但这里更大,纸人更多。

陈远站在门口,后背发凉。

“这些都是……”

“历代守门人扎的。”老人说,“几百年了,都在这儿。”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伸手摸了摸一个纸人的脸。

“它们没有眼睛。”他说,“永远不会活。”

“为什么?”

“因为守门人不能点睛。”老人说,“点了,就乱了。”

陈远没说话。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你知道守门人是干什么的吗?”

陈远想了想。

“守着两边的门?”

“对。”老人说,“但不止。”

他从架子最上层拿下一个木盒子,打开。

里头是一颗眼睛。很大,比陈远那三颗都大。颜色也更深,暗红色,像血。

“这是第一颗。”老人说,“第一代扎纸匠用自己的眼睛点的。”

陈远盯着那颗眼睛。

“它有什么用?”

“能去任何地方。”老人说,“那边,这边,还有中间。”

“中间?”

老人点点头。

“三颗源眼,能开一扇门。七颗,能开另一扇。十三颗,能开最后一扇。”

陈远愣住了。

“这么多?”

“对。”老人说,“你手里有三颗。还有十颗,散落在各处。”

“在哪儿?”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每一代守门人都在找。但只找到了五颗。”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眼睛,放在桌上。和陈远那三颗一模一样。

“这两颗是我找到的。”他说,“加上你的三颗,一共五颗。还差八颗。”

陈远看着那五颗眼睛。它们在灯光底下发亮。

“找齐了会怎样?”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找齐了,”他说,“就能去第一代扎纸匠想去的地方。”

“他想去哪儿?”

老人看着他。

“他想去最开始的地方。”他说,“在那边的最深处。那儿有一扇门,通到最开始。如果能进去,就能改变一切。”

陈远没听懂。

“改变什么?”

“改变规矩。”老人说,“纸人为什么会活?眼睛为什么能开门?那边和这边为什么会分开?如果找到最开始的地方,就能知道答案。”

陈远沉默了。

纸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远。”

“嗯?”

“我们要找吗?”

陈远想了想。

他看着那五颗眼睛。它们发着光,像在等什么。

“找。”他说。

老人点点头。

“好。”他说,“那我这两颗,也给你。”

他把那两颗眼睛推到陈远面前。

陈远愣住了。

“您……给我?”

“对。”老人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年轻,你去找。”

陈远看着那两颗眼睛。加上他自己的三颗,一共五颗了。

“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

“别谢。”他说,“找到了,别忘了告诉我。”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布包,递给陈远。

“这是历代守门人留下的笔记。”他说,“里面有线索。你自己看。”

陈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沓纸,泛黄的,发脆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谢谢您。”

老人点点头。

“走吧。”他说,“天亮之前,离开这儿。收尸人还在找你。”

陈远把那些眼睛和笔记收好,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老人站在那些纸人中间,看着他们。月光从上面一个很小的窗户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的影子。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老人摇摇头。

“我走不动了。”他说,“我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也该走了。”

陈远看着他。

“您……”

“别说了。”老人打断他,“出去之后,往东走。下一个地方,在笔记里写着。”

陈远点点头。

他转身,和纸真一起,爬出地道。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木屋在晨光里,灰灰的,很破旧。窗户里还透出一点光,是那盏油灯的光。

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那些纸人,想起那五颗眼睛。

“走吧。”他说。

他和纸真往东走。

太阳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