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鬼哭岭
陈远和纸真走进林子。
月光被树叶遮住,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陈远掏出那五颗眼睛,它们发着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那哭声还在继续,从深处传来,时远时近,像风,又像什么东西在叫。
“是鬼吗?”纸真问。
陈远摇摇头。
“不知道。”
他们往前走。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伸出来,像一只只手。陈远用胳膊拨开,继续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开阔了。
是一片空地。圆形的,四周是树,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大石头,立在正中央。
那哭声就是从石头里传出来的。
陈远走近那块石头。石头很大,比人还高,青黑色,上面长满了苔藓。他绕着石头走了一圈,发现石头背面有一个洞。
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那哭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陈远蹲下来,把五颗眼睛凑近洞口。光照进去,里面很深,看不见底。
“要进去吗?”纸真问。
陈远想了想。
“进。”
他把五颗眼睛收好,趴下来,往洞里爬。
洞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两边是石头,冰凉冰凉的。陈远爬了大概几十米,突然觉得前面空了。
他探出头,眼前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一个石室。圆形的,顶上有个洞,月光从那里照下来。石室中间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颗眼睛。
和那五颗一模一样,在月光底下发亮。
陈远爬出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颗眼睛。
刚碰到,那哭声停了。
石室里一片安静。
陈远把眼睛收好,四下看了看。石室的墙上刻着东西,密密麻麻的,像是字。
他凑近看。
是古字,他不认识。但有些符号他认得——和第一代扎纸匠那个符号一样,圆圈中间一点,四周放射状的线条。
他数了数。一共十三个。
十三颗眼睛。
陈远愣住了。
纸真走过来。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陈远说,“但应该很重要。”
他把那些符号记在心里,转身往外爬。
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林子里的雾散了,能看清远处。
陈远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看着它。月光已经没了,太阳还没出来,天灰蒙蒙的。
“陈远。”纸真喊他。
“嗯?”
“那哭声为什么停了?”
陈远想了想。
“可能,”他说,“它就是在等有人来拿。”
纸真点点头。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林子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的。
陈远掏出那六颗眼睛——加上新找到这颗,一共六颗了。
它们在手心里发亮,像六颗小小的星星。
“还差七颗。”他说。
纸真看着他。
“还找吗?”
“找。”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镇子。陈远想找个地方歇脚,顺便看看笔记里下一个地方在哪儿。
他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纸真一眼,没说话。
陈远上楼,进了房间。他把那六颗眼睛掏出来,摆在桌上,又把那些笔记拿出来,一页一页翻。
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第六颗。在鬼哭岭。一个石室里。拿到的时候,哭声停了。
不知道是谁放在那儿的。但肯定和第一代扎纸匠有关。
下一颗,可能在乱葬岗。但我去过,没找到。
也许得晚上去。
陈远合上笔记。
乱葬岗。
他去过。那个地方,和纸真一起,从那儿进的这边。
但那次他没发现眼睛。
也许真的得晚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
黑衣人。戴着黑帽子,站在街对面,脸朝着这个方向。
收尸人。
陈远退回来,拉上窗帘。
“纸真。”
纸真从隔壁房间过来。
“怎么了?”
“收尸人跟来了。”
纸真愣了一下。
“在哪儿?”
“街对面。”
陈远把那些眼睛和笔记收好,塞进兜里。
“走。”
他们从后门出去,钻进巷子里。跑了几条巷子,停下来喘气。
陈远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上来。
“甩掉了?”纸真问。
“可能。”
他们继续走。走到镇子边上,看见一座庙。破破烂烂的,门开着。
陈远想了想,走进去。
庙里很破,佛像都倒了,只剩一个底座。地上长满了草,乱七八糟的。
但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坐在那儿,闭着眼,一动不动。
陈远走过去。
“大爷?”
老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但看见陈远的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陈远愣住了。
“您认识我?”
老头摇摇头。
“不认识。”他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
老头指了指他兜里。
“因为它们。”
陈远愣住了。
老头站起来,走到佛像底座前,蹲下来,从下面摸出一个布包。
递给陈远。
陈远接过来,打开。
是一颗眼睛。
第七颗。
陈远看着那颗眼睛,又看着那个老头。
“您……怎么会有这个?”
老头笑了笑。那个笑,很苦。
“我爷爷传下来的。”他说,“他说,有一天会有人来拿。”
“您爷爷是谁?”
老头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他是扎纸匠。”
陈远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
“小伙子,”他说,“你凑齐几颗了?”
“七颗。”
老头点点头。
“快了。”他说,“还差六颗。”
“您知道在哪儿吗?”
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可能知道。”
“谁?”
“城南,有个老瞎子。”老头说,“他以前也是扎纸匠。后来眼睛瞎了,就不干了。但他知道很多事。”
陈远记下来。
“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
“走吧。”他说,“趁天还没黑。”
陈远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老头还坐在那儿,闭着眼,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陈远没说话,继续走。
出了镇子,往南走。走了半天,天快黑了,终于到了城南。
是一片破房子,比之前那些还破。有的已经塌了,有的只剩一面墙。
陈远找了个人问路。那人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就是那儿。但没人进去过。”
陈远走过去。
那间房子很小,门也破,风一吹就嘎吱响。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灯旁边坐着一个人,闭着眼,脸朝着门口。
“老瞎子?”陈远问。
那人点点头。
“你是来问眼睛的?”
陈远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老瞎子笑了笑。
“因为只有来问眼睛的人,才会找到这儿。”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摸出一个木盒子,递给陈远。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他说。
陈远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一颗眼睛。
第八颗。
陈远愣住了。
“我爷爷?”
“对。”老瞎子说,“他三十年前来过。他说,有一天他孙子会来拿。”
陈远攥着那颗眼睛,手在抖。
“他……他还说什么了?”
老瞎子想了想。
“他说,”他慢慢说,“让你别怕。”
陈远的眼眶酸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睛收好。
“谢谢您。”
老瞎子摆摆手。
“走吧。”他说,“天黑了,不安全。”
陈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老瞎子还坐在那儿,脸朝着门口。油灯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皱纹。
他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
但他在笑。
陈远没说话,走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得地上白白的。
纸真站在门口,等着他。
“拿到了?”
“拿到了。”
陈远掏出那八颗眼睛。它们在月光底下发亮,像八颗小小的星星。
还差五颗。
“接下来去哪儿?”纸真问。
陈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得继续找。”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别怕。
“走。”他说。
他们走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