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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不能点睛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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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笔迹里的秘密

陈远和纸真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村子里歇下来。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土坯房。陈远找了一户人家,借住一晚。那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很老了,一个人住。她看了看陈远,又看了看纸真,没多问,指了指西边那间屋。

“住那儿。”

陈远谢过她,和纸真进了那间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陈远把门关上,点上带来的蜡烛,掏出那个布包。

他把那些笔记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

纸真坐在旁边,看着他。

笔记很旧,有的已经发脆,一碰就要碎。陈远很小心,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是一个人的笔迹,写着:

第一年。我找到了一颗。在河间府。一个扎纸匠手里。他死了,眼睛留给我。

第二年。又找到一颗。在刘家集。一个老太太,临死前交给我。她说,这是她爷爷传下来的,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知道。

第三年。没找到。一年都没找到。

第四年。找到一颗。在一个墓里。不知道是谁的。但它在发光,我认出来了。

陈远翻到后面,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第十年。找到第四颗。在一座庙里。供着一尊泥像,泥像的眼睛就是这颗。和尚不知道,以为只是装饰。我偷出来了。

第十一年。被收尸人盯上了。他们也在找。

第十二年。逃了一年。没找到新眼睛。

第十三年。找到第五颗。在一个山洞里。洞很深,爬了三天才到底。那颗眼睛嵌在石壁上,我挖下来的。

陈远继续翻。第三个人的笔迹:

第二十年。找到第六颗。在一个人身上。他是扎纸匠,不知道这颗眼睛的来历,但他一直带着。我跟他换的,用我扎的三个纸人。

第二十一年。收尸人找到我了。打了一架。眼睛丢了一颗。我逃出来了,但丢了。

第二十二年。没找到。在养伤。

第二十三年。伤好了,继续找。

陈远看着那些笔记,手在抖。

六颗。有人找到过六颗。但丢了一颗,剩五颗。

他翻到最后,是最近一个人的笔迹,应该是刚才那个老人的:

第五十年。找到第五颗。在一个小孩身上。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当玩具玩。我用一块糖换的。

第五十一年。老了,走不动了。笔记留给后人。如果有人来,给他看。

希望能找齐十三颗。

希望能去最开始的地方。

希望能改变规矩。

陈远放下笔记,看着桌上那五颗眼睛。

它们在蜡烛光底下发亮,像五颗小小的星星。

“十三颗。”他说。

纸真看着他。

“很难找?”

“不知道。”陈远说,“有人找了五十年,只找到五颗。”

纸真想了想。

“那你还找吗?”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笔记。看着那些人的笔迹。他们找了一辈子,有的找到了,有的没找到,有的找到了又丢了。

但他们一直在找。

“找。”他说。

纸真点点头。

“我跟你一起找。”

陈远看着她。

“你不怕?”

“不怕。”纸真说,“我等了三十年,不怕再等。而且,跟你一起,就不怕。”

陈远笑了。

他把那些笔记收起来,把那五颗眼睛收起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白的。

“陈远。”

“嗯?”

“你猜,第一代扎纸匠最开始是什么样的人?”

陈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个普通人。想见他妻子,就点了第一颗眼睛。”

“然后呢?”

“然后门开了。然后他关不上了。然后他成了守门人,一直守着。”

纸真点点头。

“他后悔吗?”

陈远想起那个老人。那个站在眼睛雕塑前面的老人。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直在守。”

纸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远掏出笔记,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着几个地方。

“这儿。”他指着其中一个,“有个地方,叫鬼哭岭。笔记上说,那儿可能有一颗。”

“远吗?”

“远。在隔壁县,要走七八天。”

纸真点点头。

“那就去。”

陈远看着她。

“你不累?”

“不累。”纸真说,“我是纸做的。”

陈远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陈远起来,看见那个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喂鸡了。

他走过去,想道谢。老太太摆摆手。

“别谢。”她说,“路上小心。”

陈远点点头,和纸真一起,继续上路。

走了三天,到了一个镇子。比之前那些都大,人也多。陈远想找个地方歇脚,顺便打听一下鬼哭岭怎么走。

他找了一家茶馆,要了两碗茶,坐下歇着。

茶馆里人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牌。陈远听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人提鬼哭岭。

他正想开口问,旁边一桌的两个人突然吵起来。

“我说了,别去那儿!”一个老头说。

“为什么不去?那儿有宝贝!”一个年轻人说。

“有什么宝贝?有鬼!”老头说,“你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鬼哭岭!晚上去,能听见鬼哭!”

陈远耳朵竖起来。

年轻人不服气。

“那是传说。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老头说,“反正我不去。”

陈远端着他的茶,走过去。

“大爷,您刚才说的鬼哭岭,在哪儿?”

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路过。”陈远说,“想问问路。”

老头指了指东边。

“往东走三十里。看见一片林子,穿过去,就到了。”

“谢谢大爷。”

老头看着他。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晚上去。”

陈远点点头。

“谢谢您。”

他和纸真出了茶馆,往东走。

走了三十里,天快黑了。前面果然有一片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陈远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纸真站在他旁边。

“进去吗?”

陈远想了想。

“等天亮。”

他们在林子边上坐下来,等着。

月亮升起来,很亮。林子里的树在月光底下,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半夜的时候,陈远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哭声。

从林子里传出来。

纸真也听见了。她坐起来,盯着林子。

“是鬼哭?”她问。

陈远没说话。他掏出那五颗眼睛。它们在发光,一闪一闪的,比平时亮。

“有眼睛在里面。”他说。

他站起来。

“走。”

他们走进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