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一锅乱炖的南北对撞
光和二年,十月。
潼关的秋风刮得人脸疼,像小刀子似的。刘和站在关城上,望着西去长安的方向,心里也像被小刀子刮着。
“陛下,楚王……楚王说他军务繁忙,抽不开身。”使者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他说……说陛下若是想谈,就去长安谈。”
刘和身后的呼延朗忍不住了:“放肆!陛下亲至,他不来迎接也就罢了,还敢让陛下……”
刘和抬手制止了他。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使者磕头,“楚王还说……说关中现在乱得很,陛下带的人少,路上不安全,不如早点回晋阳。”
这话说得,连好脾气的刘和都气笑了。
“好,好。”他点点头,“那朕就等等。传旨,从今日起,潼关只许进,不许出。关中任何文书、粮草、兵马,没有朕的手令,一律不准出关。”
这是一招狠棋——断了刘聪与关外的联系。
消息传到长安,刘聪正在大宴将领。听到圣旨内容,他直接把酒杯摔了。
“断我粮道?好个大哥!”他红着眼,“本王在前线拼命,他在后面捅刀子!”
幕僚赶紧劝:“殿下息怒,陛下这是逼您去见他……”
“逼我?他也配!”刘聪拍案而起,“传令,集结兵马!本王要亲自去潼关,问问大哥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不可!”几个老将连忙跪下,“那是陛下,是君!您带兵去,就是谋反啊!”
“谋反?”刘聪冷笑,“父皇的天下,本来就有我一份!大哥坐在那个位置上,问过我吗?问过三弟吗?”
这话一出,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谋反的心思,终于说出口了。
但刘聪毕竟不是傻子。他冷静下来,想了想:“不,现在还不能撕破脸。老三在淮南,态度不明。如果我和大哥打起来,老三可能会坐收渔利。”
他改了命令:“点三千轻骑,本王去潼关见大哥。记住,是去‘见’,不是去打。”
三天后,刘聪到了潼关。
兄弟见面,气氛很微妙。没有拥抱,没有寒暄,刘聪只是单膝跪地:“臣刘聪,参见陛下。”
刘和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二弟,起来吧。”
两人在关城议事厅坐下,左右屏退。
“二弟,关中的事,你做得太过了。”刘和开门见山,“杀人太多,民怨沸腾。再这样下去,关中必反。”
“不过,何以立威?”刘聪反驳,“那些豪强,占着田地不报,私藏兵器,勾结司马颙余党。不杀,他们会老实?”
“杀一儆百就够了,何必屠村?”
“大哥在晋阳,不知地方险恶。”刘聪冷笑,“那些刁民,今天服软,明天就敢造反。只有杀怕了,他们才不敢动。”
刘和深吸一口气:“好,就算你说得对。那任命官员的事呢?五品以下官员,你想任就任,把朝廷置于何地?”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刘聪理直气壮,“关中刚定,百废待兴。等朝廷派官?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
“大哥,”刘聪打断他,“你就直说吧。你今天来,是不是要夺我的兵权?”
刘和愣住了。
“你不说,我替你说。”刘聪站起身,在厅里踱步,“你觉得我势力太大,威胁到你的皇位了。所以借着关中民乱的名义,来收拾我,对不对?”
“二弟,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该怎么想?”刘聪盯着他,“父皇死前,把咱们三个分开了。为什么?不就是怕咱们兄弟相争吗?现在好了,我在关中站稳了,三弟在淮南也混得风生水起。你这个皇帝,坐不住了,是不是?”
这话说得诛心,但……未必没道理。
刘和沉默良久,忽然问:“二弟,你还记得父皇说过的话吗?”
“哪句?”
“他说,这天下是口大火锅。”刘和缓缓道,“咱们三兄弟,是锅下的三把火。火要往一处烧,锅才能开。要是各烧各的,这锅汤永远煮不熟。”
刘聪笑了,笑得有点悲凉:“大哥,火锅是你们汉人爱吃的东西。我们匈奴人,爱吃烤全羊。火要猛,肉要焦,那才叫过瘾!”
他走到窗前,指着关外的原野:“这天下,本来就是抢来的。父皇从一个匈奴人质,抢到了半个天下。现在,轮到咱们兄弟抢了——抢这剩下的天下,也抢那个最高的位置。”
“你……”刘和脸色发白,“你真要反?”
“反?”刘聪转身,“大哥,你错了。这不是反,是争。争一个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东晋在打淮南,咱们兄弟要是先打起来,便宜的是司马睿。”
刘和心里一沉——刘聪连东晋进攻淮南的事都知道,说明他在淮南也有耳目。
“所以,”刘聪继续说,“咱们做个交易。关中的事,你别管,我自会处理好。作为交换,我帮你打东晋——不是帮汉赵,是帮你。”
“怎么帮?”
“你给我一道圣旨,任命我为‘征南大将军’,节制并、冀、幽三州兵马。”刘聪眼中闪着光,“我率军出潼关,南下豫州,从侧翼攻击东晋。这样,淮南的压力就小了。”
刘和立刻明白了:这是借机扩大兵权。一旦刘聪有了“征南大将军”的头衔,就能名正言顺调动北方各州兵马,势力会暴涨。
“如果朕不答应呢?”
“那简单。”刘聪笑了,“我就待在关中,看你怎么办。淮南要是丢了,你这个皇帝,还有什么脸面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刘和盯着二弟,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此陌生。
“容朕考虑。”
“可以。”刘聪很爽快,“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没有圣旨,我就回长安。到时候,关中乱不乱,我可不敢保证了。”
说完,他行礼告退。
刘和在议事厅里,坐到天黑。
呼延朗进来时,看见皇帝还坐在那里,像尊石像。
“陛下……”
“呼延将军,”刘和忽然问,“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做?”
呼延朗犹豫了一下:“臣……臣是粗人,不懂这些。但臣知道,楚王这是趁火打劫。”
“是啊,趁火打劫。”刘和苦笑,“可朕能不给吗?淮南那边,三弟已经连着送来三封求援信了。东晋这次是三路进攻,兵力不下十万。三弟手上只有五万人,守得很辛苦。”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刘和站起身,“不能答应?那淮南丢了怎么办?淮南一丢,江淮不保。江淮不保,中原危矣。这个责任,朕担得起吗?”
呼延朗无言以对。
“传旨吧。”刘和长叹一声,“任命楚王刘聪为征南大将军,节制并、冀、幽三州兵马,即日南下,驰援淮南。”
“陛下!三州兵马加起来有十五万,都交给楚王,万一……”
“没有万一。”刘和打断他,“朕相信二弟……至少,在对付外敌这件事上,他会尽力。”
圣旨传到刘聪手上时,他正在潼关外的军营里烤羊。
“哈哈哈!好!”他大笑,“还是大哥识时务!传令,全军开拔,南下!”
但幕僚小声提醒:“殿下,咱们真去打东晋?那可是硬仗……”
“打,当然要打。”刘聪撕了块羊肉,“但不是真打。咱们慢慢走,等淮南打得差不多了,再去捡便宜。”
“那要是中山王撑不住呢?”
“撑不住最好。”刘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三要是死在淮南,大哥就少了一个帮手。到时候,这天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而此时的淮南,寿春城。
刘曜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东晋军营,眉头紧锁。
“王爷,东晋又增兵了。”副将禀报,“现在围城的,至少有六万人。”
“其他两路呢?”
“合肥被围,钟离……钟离昨天丢了。守将战死,三千守军,只逃回来八百。”
刘曜闭上眼睛。三路进攻,他只能守住最重要的寿春,其他两处,顾不上了。
“晋阳有回信吗?”
“有。”副将递上信,“陛下说,已命楚王率军南下支援。但……但楚王的大军,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刘曜苦笑。寿春的存粮,只够吃十天。箭矢,只够用七天。
“王爷,要不要……突围?”副将小声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突围?”刘曜摇头,“寿春一丢,整个淮南就丢了。淮南一丢,东晋就能直逼中原。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他转身下城:“传令,全城百姓,按人头分粮。从今天起,本王和士兵吃一样的,一天两顿,一顿一碗粥。”
“那……百姓呢?”
“百姓一天一顿。”刘曜说,“告诉他们,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再守十天,就有救。”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城里的百姓,居然信了。分粮的时候,有老人说:“中山王都和咱们一起挨饿了,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守!死也要守住寿春!”
人心,是守城最重要的武器。
但光有人心不够,还得有办法。
刘曜想了个绝招:夜袭。
不是袭营,是袭粮道。他派出一支五百人的敢死队,全是匈奴和鲜卑的精锐骑兵,每人带三匹马,连夜出城,绕到东晋军后方,烧粮草。
带队的是个鲜卑将领,叫慕容皝——没错,就是那个慕容皝。他现在是刘曜手下的骑兵校尉。
“记住,”刘曜交代,“烧了就走,不要缠斗。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放火。”
慕容皝领命而去。
那一夜,东晋军后方火光冲天。三十里内的三处粮仓,全部被烧。
围城的东晋军,断粮了。
领军的东晋大将祖逖(这次他亲自攻打寿春)气得暴跳如雷:“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但查不出来。慕容皝的骑兵来去如风,烧完就跑了,影子都抓不到。
粮草被烧,祖逖只能强攻——必须在断粮前打下寿春。
第二天,东晋军发动总攻。六万人,从四面同时攻城。
寿春守军只有两万,还要分守四门,压力巨大。
刘曜亲自上阵,在北门督战。箭矢用完了,就用滚石、热油;滚石用完了,就把城里的房子拆了,砖头瓦块往下扔。
打到最激烈的时候,东晋军一度攻上了城头。刘曜拔剑,带着亲兵冲上去肉搏。他平时看着文弱,但真打起来,居然很勇猛——毕竟也是刘渊的儿子,骨子里流着匈奴战士的血。
那一战,从早上打到下午,东晋军死伤八千,终于退去。
寿春守军也死了三千,伤者无数。
刘曜左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继续巡城。
副将劝他休息,他摇头:“不能歇。祖逖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
果然,第二天,东晋军又来了。
这次,他们用了新武器:抛石机。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
寿春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王爷,城墙要撑不住了!”副将急道。
刘曜看着那些裂缝,忽然笑了。
“传令,把城里所有的铜锅,都收集起来。”
“铜……铜锅?”
“对,火锅店里的那种大铜锅。”刘曜说,“装满水,烧开了,从城墙上倒下去。”
副将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妙啊!”
寿春城里,别的可能缺,但铜锅真不缺——刘曜推广火锅文化,光是寿春就有二十多家火锅店,每家都有几十口大锅。
当天下午,东晋军再次攻城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箭矢,是滚烫的开水。
开水从城头泼下,烫得东晋士兵哭爹喊娘。更绝的是,水里还加了辣椒、花椒——火锅底料,物尽其用。
祖逖在营里看到这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曜……刘曜这是把打仗当做饭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招有效。被开水烫伤的士兵,比被箭射伤的更难处理。而且心理威慑极大——谁也不想被煮成一锅肉。
东晋军的攻势,再次受挫。
但寿春的城墙,裂缝越来越大。
第十天,终于有地方塌了。北门左侧,塌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东晋军像潮水一样涌向缺口。
刘曜亲自带兵堵缺口。肉搏战从中午打到黄昏,尸体堆成了山。
就在守军快撑不住的时候,东边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东晋的号角,是汉赵的。
“援军!援军来了!”城头上,守军欢呼。
刘曜抬眼望去,只见东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快速接近。旗号是……“楚”?
是刘聪?
不对,刘聪的军队应该从北边来,怎么从东边来?
等那支军队近了,刘曜才看清旗号上的字:不是“楚”,是“吴”。
是江南的军队?东晋的援军?
就在他心往下沉的时候,那支军队突然向东晋军侧翼发动攻击。
而且打得很猛,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东晋军猝不及防,侧翼大乱。
城里的守军士气大振,趁机反攻。
内外夹击之下,东晋军终于崩溃了。
祖逖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寿春之围,解了。
战后,刘曜在城门口见到了那支“吴”军的统帅。
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一身江南士子的打扮,但眉宇间有股英气。
“末将周玘,奉晋王之命,特来相助。”年轻人行礼。
晋王?司马睿?
刘曜皱眉:“你是东晋的将领,为何助我?”
周玘笑了:“中山王误会了。末将不是东晋的将领,是江南吴兴周氏的私兵统领。司马睿称帝,我周氏并未承认。”
原来,江南并非铁板一块。以吴兴周氏、义兴周氏为代表的江南土著豪强,对司马睿这个北方来的“侨居皇帝”并不服气。他们更愿意和汉赵合作——至少,汉赵承认他们的地方自治权。
“你怎么知道寿春被围?”刘曜问。
“淮南互市,也有我周氏的生意。”周玘说,“寿春被围,商路断了,我们损失很大。所以,家主派我来帮忙——既是帮中山王,也是帮我们自己。”
刘曜明白了。这就是他推行互市、拉拢江南商人的成果。利益捆绑,比任何盟约都牢固。
“多谢。”他真诚地说,“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王爷客气。”周玘说,“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王爷——司马睿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三路进攻,两路受挫,一路小胜(指钟离)。下次,他可能会调动更多兵力。”
“本王知道。”刘曜点头,“但只要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在江南,司马睿就没办法全力北上。”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北边又传来消息:刘聪的大军,终于到了。
但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收”的。
刘聪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到寿春城外,然后派人进城传话:
“征南大将军有令:寿春已解围,中山王辛苦了。请中山王移交防务,回晋阳休养。”
这是要夺权!
刘曜脸色沉了下来。
副将急了:“王爷,不能交啊!咱们拼死守城,楚王一来就要摘桃子,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刘曜摆摆手,对使者说:“回去告诉楚王:防务可以移交,但本王要见他一面。就在寿春城外的淮河边上,咱们兄弟,好好谈谈。”
使者回去了。
周玘小声说:“王爷,需要帮忙吗?我这一万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
“不用。”刘曜摇头,“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外人插手。”
他顿了顿:“不过,有件事还真要麻烦周将军。”
“王爷请讲。”
“麻烦你,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传回江南。”刘曜笑了,“特别是楚王‘及时赶到’‘接收胜利果实’这部分,要说得详细点。”
周玘懂了:“王爷是要……借江南的口,传天下的话?”
“对。”刘曜说,“有些话,自己说不如别人说。特别是敌人说的,往往更可信。”
当天下午,淮河边。
刘聪只带了十个亲兵,刘曜也只带了十个。
兄弟俩隔着一张小桌坐下,桌上摆着……火锅。
“三弟,你真是走到哪,火锅带到哪。”刘聪看着那锅红汤,笑了。
“二哥不也把羊肉泡馍带到关中了?”刘曜也笑,“尝尝,这是寿春特产的淮河鱼片,涮火锅一绝。”
两人真的涮起了火锅,像普通兄弟一样。
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普通。
“三弟,大哥让我来接手淮南。”刘聪开门见山,“你守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二哥,淮南的情况很复杂。”刘曜涮了片鱼,“江南的世家,东晋的军队,本地的豪强……我经营了这么久,才勉强稳住。换个人来,怕是镇不住。”
“你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刘曜看着他,“是担心。二哥在关中,手段太硬。淮南这边,需要软硬兼施。一个不好,前功尽弃。”
刘聪冷笑:“软硬兼施?我看你是舍不得放手吧?”
刘曜放下筷子:“二哥,咱们兄弟,何必说这种话?父皇的基业,咱们都有份。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外敌,不是内斗。”
“内斗?”刘聪盯着他,“三弟,你说实话。如果大哥要削你的权,你会怎么办?”
刘曜沉默片刻:“我会交。”
“真的?”
“真的。”刘曜很认真,“因为我知道,现在汉赵不能乱。一乱,东晋、关中(司马颙)、甚至北方的慕容部,都会扑上来。到时候,父皇一生的心血,就全毁了。”
刘聪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哈哈哈!三弟啊三弟,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但你以为我会信吗?”
他站起身:“淮南,我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刘曜也站起来:“如果我坚持不给呢?”
“那简单。”刘聪手按刀柄,“我五万大军就在城外。你的守军刚打完仗,还能打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北边飞奔而来。
“报——!”传令兵滚鞍下马,“陛下急诏!楚王、中山王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传令兵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光和二年十月,朕闻东晋三路犯境,淮南危殆。楚王刘聪,受命驰援,迁延不进,坐观成败;中山王刘曜,守土有责,浴血奋战,退敌有功。今命:楚王即日率军回关中,无诏不得离境;中山王仍镇淮南,全权处置军政。钦此。”
圣旨读完,刘聪脸都青了。
“这……这不可能!”他夺过圣旨,反复看了三遍,“大哥怎么会知道……”
“二哥,”刘曜轻声说,“你以为,你在潼关说的那些话,大哥真的信吗?你以为,你慢吞吞南下,想捡便宜的心思,大哥真的看不出来吗?”
刘聪瞪着他:“是你?是你告的密?”
“不需要告密。”刘曜摇头,“大哥虽然温和,但不傻。他能在晋阳坐稳皇位,自然有他的耳目。”
刘聪咬牙,但圣旨在前,他不能不遵。
“好,好!”他翻身上马,“三弟,咱们后会有期!”
看着刘聪远去的背影,刘曜长叹一声。
他低头看着那锅还没吃完的火锅,红汤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上面,像一层难看的痂。
“王爷,”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楚王他……会不会真的反?”
“暂时不会。”刘曜说,“但他心里这口怨气,总有一天会爆发。”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刘曜苦笑,“继续煮这锅汤呗。只是火候,越来越难掌握了。”
他转身回城,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光和二年的这场南北对撞,以汉赵惨胜告终。
但内里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
三兄弟,三口锅。
火还在烧,汤还在煮。
只是这味道,越来越五味杂陈了。
而江南的司马睿,关中的司马颙,北方的慕容廆,都在盯着这口大锅。
等着火灭,等着汤凉。
或者,等着往里加一把猛料。
乱世的棋局,越来越凶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