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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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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南下的诱惑:官位、粮食和学区房

元熙元年,九月。

刘渊称帝的消息像一颗投入粪坑的石子——溅起的不是水花,是各种奇葩反应。

江南的司马睿把酒杯摔了:“蛮夷也敢称帝?!还国号‘汉’?!这是对祖宗最大的侮辱!”

他手下的谋士王导倒是冷静:“殿下息怒。刘渊在北方折腾,正好替咱们牵制中原的那些司马王爷。咱们抓紧经营江东,才是正理。”

关中,河间王司马颙的反应更直接——他派人给刘渊送了份贺礼:一车长安特产的石榴,还有一封信。信上写:“闻兄正位,弟心甚慰。关中与并州,唇齿相依,愿永结盟好。”

翻译:咱们各玩各的,别来打我。

最精彩的是洛阳的反应——现在洛阳谁当家?不知道。司马越死后,他儿子司马毗接手,但镇不住场子。成都王司马颖、长沙王司马乂、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司马宗室,都在洛阳周边晃悠,你抢我的粮,我占你的地,忙得很。

所以刘渊称帝的消息传到洛阳时,朝廷(如果还能叫朝廷的话)连个正式回应都没有——不是不想回,是吵不出来该由谁来回。

“这种大事,理应由陛下下诏斥责!”司马颖的人说。

“陛下现在……还能下诏吗?”司马乂的人冷笑——晋惠帝司马衷同志,此刻正在某处行宫里继续他的“何不食肉糜”式治国,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吵了三天,最后达成妥协:以“大晋朝廷”名义发个檄文,谴责刘渊僭越,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之。

檄文写得慷慨激昂,但只印了五十份——因为没钱多印。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倒是刘渊那边,听说有檄文讨伐自己,很高兴。

“好事啊!”他在朝会上说,“这说明咱们被承认了——至少被当成个对手了。以前他们理都不理咱们的。”

群臣无语。皇帝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九月十五,刘渊召开了称帝后的第一次御前会议,主题就一个:南下,怎么南?

“陛下,”崔游作为文官之首先发言,“臣以为,当先取洛阳。洛阳乃天下之中,得洛阳者得天下!”

“怎么取?”刘渊问。

“这个……”崔游卡壳了。他擅长文化教育,不擅长打仗。

呼延朗接话:“打呗!咱们现在有兵十万,洛阳那边撑死五万,还分属不同王爷,各自为战。一鼓作气,拿下!”

李规摇头:“强攻洛阳,伤亡必大。而且就算拿下,怎么守?洛阳周边都是司马家的势力,咱们孤军深入……”

张辽作为新晋将领,说话谨慎:“末将以为,可效法取幽州之策,以利诱之,以势压之,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渊点头:“张将军说到点子上了。但中原和幽州不同——幽州王浚要面子,中原的那些司马王爷,要什么?”

众人思考。

“要权?”

“要地盘?”

“要活命?”

刘渊笑了:“都要。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名分’。司马越死了,现在谁当晋朝的摄政王?司马颖想当,司马乂也想当,还有一堆宗室在观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咱们南下,不用急着打仗。咱们先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派人去中原,秘密接触那些司马王爷。告诉他们:只要承认朕的帝号,他们的爵位、封地,朕一概承认,甚至……可以加封。”

满朝哗然。

“陛下!这不成儿戏了吗?!”一个老臣急道,“他们可是司马家的人,是咱们的死敌啊!”

“死敌?”刘渊转身,“崔公,你来说说,现在中原百姓,最恨谁?”

崔游想了想:“恨……那些互相征伐、抢粮抓丁的王爷。”

“对喽。”刘渊拍手,“司马颖打司马乂,抢的是百姓的粮;司马乂打司马颖,抓的是百姓的丁。百姓恨他们,远超过恨咱们这个远在晋阳的‘匈奴皇帝’。”

他走回龙椅:“所以咱们不是要收买司马王爷,是要收买人心——通过收买王爷来收买人心。”

众人似懂非懂。

“具体操作,”刘渊开始布置,“成立‘南下统战部’,崔游任尚书,张辽、李规为副。下设三个司:联络司、宣传司、安置司。”

“联络司负责秘密接触中原各方势力,条件就一个:归顺汉赵,保你现在的一切,还给你加官晋爵。”

“宣传司负责在中原传播消息:汉赵皇帝仁德,凡归顺者皆得厚待。重点宣传那些已经投诚的将领——比如张将军,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张辽赶紧起身:“回陛下,末将……甚好。宅邸宽敞,俸禄按时,儿子进了太学甲班。”

“听见没?”刘渊笑道,“要大力宣传!让中原那些还在苦哈哈守城的将领知道,过来是什么待遇。”

“安置司呢?”崔游问。

“负责接收。”刘渊说,“有人来投,你得安排吧?宅子、田地、官职、子女入学……一套流程,标准化操作。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投奔汉赵,就像进客栈——手续简单,服务周到。”

朝会结束,新机构立刻运转起来。

效果,出奇的好。

十月初,第一个“大单”来了:司州弘农郡太守,杨骏(和那个被贾南风杀掉的杨骏同名但没关系),派人秘密来晋阳。

“杨太守什么条件?”崔游亲自接见。

使者很直接:“太守有三个要求:一,归顺后,保留太守职位,并加封侯爵;二,弘农杨氏子弟五人,入太学读书;三……预付安家费,黄金五百两。”

崔游皱眉:“这第三条……”

“太守说了,不是不信汉赵,是要给手下人看。”使者压低声音,“现在弘农郡兵军心不稳,有了黄金,太守才好说话。”

崔游请示刘渊。

刘渊大手一挥:“给!但要签合同——呃,签盟约。写明:弘农郡完好移交,不损一草一木;郡兵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路费;百姓秋粮,一粒不许抢。”

使者带着黄金和盟约回去了。

十天后,弘农郡易帜。过程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杨太守召集郡中官吏、将领,当场打开装黄金的箱子,然后说:

“诸位,这是汉赵皇帝给的安家费。咱们守这弘农,三年没发全饷了。现在有两条路:一,继续守,等司马颖或者司马乂来‘接收’——他们怎么接收的,你们都见过;二,跟我去汉赵,黄金大家分,官职保留,子女还能进太学读书。”

一刻钟后,全票通过。

消息传开,中原震动。

“杨骏那老小子,真投了?!”

“听说汉赵给了五百两黄金!现付!”

“何止黄金!他五个孙子全进太学了!太学啊!那是将来能做官的地方!”

羡慕嫉妒恨,在各地守将心中蔓延。

十月中旬,连锁反应开始。

司州河东郡、河内郡,冀州赵国、常山国(虽然常山已经归汉赵,但名义上还是晋朝封国),四个郡国的守将,几乎同时派人秘密联络晋阳。

条件都差不多:要官,要钱,要子女入学资格。

刘渊来者不拒,但加了新条件:“可以预付三成定金,但正式移交时,必须做到‘三不’:不烧粮仓,不毁城池,不杀百姓。”

“要是做不到呢?”有使者问。

“那剩下的七成没了,而且——”刘渊微笑,“朕会派兵去取。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使者们凛然。

十月下旬,中原出现奇景:一些郡县的城头上,白天还插着晋朝旗帜,晚上就有人偷偷挂上汉赵的旗帜,天亮前再取下。

当地百姓心知肚明,但谁也不说破——反正不管谁当家,能不打仗就好。

而那些司马王爷们,直到十一月初才发现不对劲。

司马颖在荥阳大营里,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个月该送来的粮草,三郡都没送到!”

幕僚小声说:“王爷,下官听说……那三郡,可能……可能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心向汉赵了。”

司马颖拍案而起:“他们敢?!”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幕僚苦笑,“是汉赵给的太多了。一个郡守,归顺后加封县侯,赏千金,子女进太学。咱们这边呢?不发饷,还老催粮……”

司马颖颓然坐下。

他不是不懂,是没法懂——他也没钱啊。打仗打了这么多年,府库早空了。现在全靠抢,抢百姓,抢豪强。可越抢,人心越散。

“王爷,”幕僚建议,“要不……咱们也跟汉赵接触接触?”

司马颖瞪眼:“本王是司马家的人!大晋宗室!怎能向匈奴蛮子低头?!”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没那么硬了。

同一时间,洛阳城里。

司马毗的日子更难过。他名义上是东海王世子,接替父亲掌权,但没人听他的。城里的存粮只够吃一个月,城外司马颖、司马乂的军队虎视眈眈。

这时,一个神秘客人来访。

“你是……”司马毗看着眼前这个汉人打扮,但明显有胡人特征的中年人。

“在下汉赵南下统战部联络司副使,慕容皝。”来人微笑,“奉我皇之命,特来拜会世子。”

“你胆子不小,”司马毗冷哼,“不怕我杀了你?”

“世子不会。”慕容皝很淡定,“杀了我,汉赵大军就会南下。而世子现在……守得住洛阳吗?”

司马毗沉默。

“我皇说了,”慕容皝递上一封信,“世子若愿归顺,可封洛阳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洛阳城一切照旧,世子府邸、财产,一概不动。”

条件很诱人。

但司马毗还在挣扎:“我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家现在还有家吗?”慕容皝一针见血,“王爷们互相征伐,百姓流离失所。世子,您守着的不是司马家的江山,是一座快要饿死的孤城。”

他顿了顿:“我皇还说了,只要世子点头,立刻送粮十万石入城,解洛阳饥荒。世子可以想想,是守着虚名饿死,还是做个实权王爷,救一城百姓?”

司马毗手在抖。

“容我……考虑考虑。”

“三天。”慕容皝起身,“三天后,下官再来听答复。”

慕容皝走后,司马毗召集心腹商议。

“归顺汉赵?那不成千古罪人了吗?”一个老臣反对。

“可不归顺,洛阳真要饿死人了。”另一个将领实话实说,“昨天南门又饿死十七个百姓,今天估计更多。”

“但刘渊是匈奴人啊!”

“匈奴人怎么了?”一个年轻文官小声说,“听说在汉赵,匈奴人和汉人一样做官,一样读书。咱们这呢?汉人王爷杀汉人百姓,杀得少吗?”

这话诛心,但真实。

三天后,慕容皝如约而至。

司马毗给了他答复:“本王……可以归顺。但有几个条件。”

“世子请讲。”

“一,本王要保留亲兵三千;二,洛阳官员,愿留者留,愿去者去,不得强逼;三……本王死后,谥号不能有贬义。”

慕容皝笑了:“这些,我皇都已想到。这是盟约草案,请世子过目。”

司马毗接过,越看越心惊——条款详细得可怕,几乎把他所有的顾虑都考虑到了。甚至包括:他母亲年迈,汉赵会派御医定期诊治;他妹妹待字闺中,汉赵可帮忙择婿……

这不是劝降,这是……贴心服务。

“汉赵皇帝……为何如此?”司马毗忍不住问。

慕容皝想了想:“我皇有句话:打天下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打倒,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站起来,好好过日子。”

十一月十五,洛阳城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不是打仗,是运粮——汉赵的十万石粮食,在三千汉赵军“护送”下,运入洛阳。

城头旗帜没换,但守军已经接到密令:从今天起,听从汉赵调遣。

消息保密得很好,直到五天后,司马颖才听说洛阳“有变”。

他急率军赶来,在洛阳城外二十里,被一支军队拦住了。

“汉赵征南将军张辽,奉旨在此恭候成都王。”张辽骑马出阵,拱手行礼。

司马颖看着对面严整的军阵,心里发凉:“洛阳……已经归汉赵了?”

“是。”张辽很客气,“我皇有旨:若王爷愿归顺,可封荥阳王,食邑八千户。若不愿……请回荥阳,汉赵保证三个月内不攻。”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王爷再做决定不迟。”

这是阳谋——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得知道,三个月后我可能会打你。

司马颖脸色铁青,但看着汉赵军的阵势,知道硬拼没好果子吃。

“回营!”他咬牙下令。

退回荥阳的路上,司马颖忽然问幕僚:“你说,刘渊一个匈奴人,怎么就把事情办得这么……这么周到?”

幕僚苦笑:“王爷,因为他知道人们想要什么。百姓要吃饱,将领要官位,世家要前途。他都给。”

“那他要什么?”

“他要天下。”幕僚望着北方,“而且看这架势……真可能要被他要去了。”

十二月初,黄河以北,除少数几个孤城外,已尽归汉赵。

刘渊没有急着渡河,而是在黄河北岸修了三个大营,每个大营旁边都修了个“安置村”——专门接待从河南来投奔的百姓和将领。

安置村里什么都有:临时住房、粥棚、医馆,还有“就业指导中心”——识字的可以当文书,会武的可以参军,有种地经验的可以分田。

最绝的是,每个安置村都有个“太学报名点”,当场考试,当场录取。

消息传到江南,司马睿坐不住了。

“刘渊这是要把中原掏空啊!”他对王导说,“不行,咱们也得想办法吸引人才!”

“怎么吸引?”王导问。

“咱们……咱们也办学!在建康办太学!免费入学!”

“钱呢?”

司马睿语塞。

王导叹气:“殿下,刘渊那套,咱们学不来。他有钱——从豪强那‘借’的,从府库里攒的,从商税里收的。咱们呢?江东初定,百废待兴……”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等。”王导望着北方,“等他自己出问题。胡汉混杂,没那么好治理。时间久了,矛盾自然会出来。”

这话有道理,但司马睿心里没底。

因为刘渊看起来,真的很会治理。

元熙元年,腊月三十。

刘渊在晋阳皇宫设宴,这次不止请文武百官,还请了一百个“南下功臣代表”——都是近期从中原来投的官员、将领、世家代表。

宴会上,刘渊举杯:

“诸位,今年是元熙元年。元者,始也;熙者,光明也。朕希望,从这一年开始,天下能走向光明。”

他走到那些新归顺的代表面前,一个个碰杯:

“杨太守,弘农治理得很好,朕看了奏报,秋粮比去年增了三成。”

“赵将军,你带来的三千部曲,已经整编完毕,军饷从这个月开始发。”

“卢先生,你推荐的那几个寒门子弟,太学考试都过了,开春就入学。”

每说一句,被点到的人都激动得发抖。

最后,刘渊回到主位,对所有人说:

“朕知道,有人背地里说,朕这个皇帝,是拿钱买来的,是拿官位换来的。”

大殿安静了。

“朕承认。”刘渊笑了,“朕就是买,就是换。但朕买的是什么?是免于战乱!朕换的是什么?是天下太平!”

他提高声音:“如果花点钱,就能让一座城免于兵祸;如果给个官位,就能让一个将领不带着士兵送死;如果开个学堂,就能让胡汉孩子一起读书,不再互相仇视——这买卖,朕做!而且要做大!”

掌声如雷。

宴会后,刘渊站在宫墙上,望着南方的夜空。

呼延朗跟上来:“陛下,开春真要渡河?”

“渡。”刘渊点头,“但不用咱们渡。”

“啊?”

“让中原的那些王爷、将领,自己把河南的城池,送到朕手上。”刘渊眼中闪着光,“就像他们送年货一样。”

“他们会那么傻?”

“不是傻,是聪明。”刘渊微笑,“因为他们知道,跟着朕,有肉吃。跟着司马家,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身,看着灯火辉煌的晋阳城:

“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谁让百姓过得好,百姓就跟谁走。而朕,就是要做那个让百姓过得好的人。”

雪花开始飘落,落在宫墙上,落在街道上,落在每一个安睡的屋檐上。

元熙元年的最后一夜,平静而温暖。

而在黄河对岸,那些还在犹豫、挣扎、观望的人们,也将在这个冬天,做出他们的选择。

开春后,一个新的局面,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开。

刘渊的“火锅帝国”,正在慢慢煮沸。

而食材,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