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秩序尾声

以王英收下护煽娘之际，功成身退的天退星雷横经过梁山。貌似是梁山收过路费、雷横不在意和土匪有纠葛，随意报名通过而引起的。雷横也是梁山的大恩人，只是没有朱仝那么明显，而晁盖、宋江、吴用都是认他的，三人下山来迎接。见到雷横，晁盖吴用表现不如宋江突出，宋江单人慌忙下拜，言辞卑微。

雷横说明是出差东昌府回来。这个行程有点怪异。郓城往东昌府是向北，按方位返程不一定能过朱贵负责的山东酒店范围，结合雷横表现，大概率是雷横刻意绕路、知道朱贵酒店而不熟悉石勇山北酒店，因此专程来看。宋江单人和雷横互动回应，晁盖吴用在打交道上并不如宋江活跃。雷横和各头领见过，梁山上放下事务整顿，招待雷横。雷横呆了五天，每天都和宋江说些闲话，没提任何正事。在宋江角度，这自然是了解郓城县、济州府这临近敌人内况的机会，只看雷横愿意透露多少；而在雷横角度，则应该是有了些别样想法，但还没到下定决心的地步，在犹豫踟蹰。晁盖并没看出雷横的心思，反而聊起朱仝，还是不太搭调。雷横回应，朱仝高升，深受领导喜欢。随后这个省略号，在原文里并不多见，但此处意味确实很好。这个省略号，意味着雷横对比往日同事，心里自伤。朱仝提拔了，新任知县很喜欢朱仝，但雷横说不下去。朱仝自然没什么问题，没和雷横闹矛盾，那应该是雷横自己不怎么受新任知县喜欢，甚至平常事务中有些不痛快。毕竟不是时文彬主政，此时朝堂上下风气已在前文许多故事中描绘过，雷横这种不善打交道、较直的人，在官场里难免会受些冷气。宋江见雷横行为言语异常，猜到雷横未尽话语，婉转表示欢迎雷横上山，只是不强求，毕竟你目前没有明确受迫害危险，我们不清楚你的情况，由你自己决定。雷横确实还舍不得，以孝敬母亲为理由拒绝，但“待小弟送母终年之后，却来相投”，显见的雷横对官场眷恋心已不重，对官方有了排斥心理。说出这话之后，雷横心下已经有了决定，就不再在梁山迟滞，而是辞别而去。

雷横下山，不同于宋江配送江州、公孙胜归家取母之时，变成“众头领各以金帛相赠”。原来梁山首领随意动用公产做人情的方式，变成了讲各人自己情面、个人出各自私产以表自身情面，梁山上管理秩序的变化已见一斑。

送走雷横，梁山上继续自身事务任命调整。晁盖、宋江、吴用三人负责事务调整管理，其中主要由宋江、吴用商议确定。由宋江负责宣布事务调整结果，吴用角色偏于参谋。

这次人事调动，整体偏于人尽其材一些。四方酒店添了人手。其中山北酒店石勇没有回山，又添了个时迁，感觉像个惹事人的疏远之地；童威、童猛善于水战，不是酒店交际人选，收回来守滩寨；后山新下寨，安排王英扈三娘度蜜月，并兼任孙大圣天宫职务；原来守滩的宋万改守关，新来的邹渊润叔侄守滩；从滩到山的关卡三层，原本一到两个头领把守，现在增加到六个，越靠近主寨，越是久经考验；山前大路修筑完毕，新下寨，黄信燕顺守寨，这一寨是纯骑兵，黄信燕顺应该算用起来了；天富星李应、地全星杜兴处事有度，讲理守规，有相关经验，不知此外有没有对赚人上山的赔偿心理，一并参与山寨财富管理；山寨防御设施建设增加了薛永；萧让、金大坚明确指挥号令的工作已经完成，负责处理外交公文；裴宣继续赏罚管理；山顶大寨增容完成，新增了山左山右两寨，花荣、秦明、林冲是高级军事将领，戴宗显得有些突兀，算是高级军事情报人员；此外，古代以左为尊，此处花荣秦明二人在左，隐隐有高过林冲的感觉，但如果考虑戴宗有凑数嫌疑，是林冲单人单寨对比花荣秦明两人一寨，则还是林冲略高；山前山后似乎还没明确建成寨子，李俊李逵张横张顺可能不算单独领军，更接近一个雏形，这几位目前领军能力并不能和花荣秦明林冲相提并论；杨雄石秀守护聚义厅，替代了吕方郭盛，应该是喻义上升了级，不再是“方盛”的状态；其它头领在大寨八方。登州系列人马中，为首的孙立在大寨周边；管筵席的多了朱富；建造的多了穆春。

此时，算游离在外的公孙胜，梁山头领已到六十一人。除山北酒店、大寨周四边的中等寨子显得配置还不够完善外，管理骨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成，配置方式基本用的是对应方向的擅长人才。梁山收入模式开始向打大户，啃硬骨头、赚大票的方向转变，日常山下应该是收过路费为主，劫掠杀人大概不是主营业务了。至此，梁山真正脱离了普通土匪的打劫模式、喽啰们一定程度上摆脱了胡乱混日子、不在意秩序、过一天是一天的状态，梁山上下逐渐向心，实质战斗力水平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开始接近于大家心目中默认的理想梁山的标准。此前，梁山下没那么多可打劫的目标，喽啰们虽然参与军事训练，但尤其是有三五千人后，恐怕是爱练不练、能躲则躲、钻营逐利的，战斗力和组织水平高不过一般庄客多少；此后，既然主要对象是打劫大户、面对州府的军事压力，喽啰们丧命的危险就大多了，当然战胜后的成就感也提高了。喽啰们的使命不再是下山打劫，混吃度日，而是对抗官府大户、维护正义。这时候，参与军事训练对喽啰们自己保命就有了更大的意义，不会再随便糊弄。而这一切，虽然书中描写已经大幅度比现实理想化、简化，但依然是经过了众多波折才得到实现的，而不是梁山自建立起来就能如此。可想而知，其它山寨的管理水平远逊于此。某种意义上，此时已经该算是宋江按自己的理想重塑起了新的梁山。当然，宋江心目中的这个理想梁山，也是晁盖所愿意看到的梁山、是江湖追求道义人士的理想聚集地。只不过这里虚君的位置、兄弟制的组织格局，可能还存在晁盖也许不满意的问题，只是暂时还不明显。

这个山寨的模型、各人相处的方式、管理氛围，恐怕是历史上张士诚团队的影子。团队内部的相处带着一定理想意味。各兄弟本心都是好的，只是性情不同。因此，重要岗位上单人执掌重要事务也没有异议和危险、没有配置后续成长的接班人，人人都能相互信任；对外战略而言，以防守为主，没有明显扩张发展、对外进攻的欲望（只有黄信、燕顺马军有对外进攻的触角）。这个基调，一直到一百单八将聚集完毕，都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是这里奠定的基础。其中，兄弟制结构带来的平层问题（叔侄、师徒、夫妻也都在兄弟制之下）、死框架不便发展的问题，也为后续梁山只能走向招安埋下了部分伏笔。作者侧重赞扬平等、互信、取信、个人道德，不那么在意梯级、变化、约束上欠缺的批判（没有完全忽略，这个问题甚至在部分后续章节被作者作为梁山弱点，有过着重指出），可能是作者见识相对较短的环节，也可能是这个写作题材主题天然不好解决的问题。历史上、原有戏剧中宋江起义比书里影响小得多，没有那么丰富的发展变化空间，因此人才梯队、结构演变无法成为叙述重点；即便参照张士诚，张士诚政权也没有充分演化到相关问题暴露明显的阶段，就已被朱元璋毁灭。这应该算《水浒》对团队发展认知的局限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