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登周之助(下)
“不一二日”,来到梁山山北酒店。这个速度,以总共不到二十匹马,大概五六十人的人数加上一些财产,就算有车,那真得是换马拉车连夜奔波。但毕竟前文没提半路劫杀换马;如果只是出来的马匹数量,我倾向千里路程,至少也要三天时间;毕竟正常来走应该要五七天才算合理。人还可以连夜赶,马不停蹄跑上千里地,还要拉着车子,应该是做不到的。这里我怀疑是原文疏漏。因为“不一二日”,抢的是登州事发传到郓州的时间,这个时间差是需要抓住的;对应解珍宝一行人害怕登州随后派人追击,自己手头力量不足,是事理上大部分合理的时间,唯一就是忽略了车够,马力应该也不足的问题,但这有解释途径,即沿途登州一行又有作案,即“于路庄户人家又夺得三五匹好马”不是发生在登州附近,而是路途中主动找大户抢劫,更换马匹。只是三五匹马拉车带正常五六十人的数量依然应该有问题,如果换成三五十匹好马,那逻辑应该就完全畅通了(所以不能排除原本是三五十匹马,是一路抢劫换马奔波抢时间;而说书人传诵时不知道要这么多马是换马赶时间,从而遗漏成了错误)。邹渊是梁山和登州一行的牵线人,找杨林邓飞搭线。石勇不为山寨事务遮掩,对新投山的旧识直接公开军情信息,说了宋江正攻打祝家庄受阻,做事不太妥当。当然,如果是喻义层面,则此行问题不大。喻义层面上,对解珍宝一行不需要有这些顾忌。孙立为求在梁山进阶,主动陷害师兄弟,凭自己来得迅速的时间差,提出去祝家庄担任内应。正说时,赶上吴用下山,吴用认可这一计谋,并不打算先汇报晁盖,而是就着原班人马转向直取祝家庄。吴用采纳了孙立谋略,约定了一些计划细节,安排孙立等人往祝家庄去了;又安排戴宗回山,再带萧让等人和相关物资来前线,做后续连环计安排。
回顾登州事件。崔道成的知府大概不支持两家“同捕得大虫”这个说法,给予毛家庄和猎户的压力都比较大,不能通过合作两赢免棍;解珍宝兄弟轻信毛太公、毛太公对解家兄弟下手太阴太毒,是逼反解珍宝兄弟的导火索——核心因素其实还在知府那里;在有孙立这个登州武装主要战力为表兄弟的情况下,解珍宝兄弟安于在村中为一猎户,甚至毛太公在要害解珍宝性命的时候,都没想过需要防范孙立的作用,可见解珍宝兄弟平日里确实不倚仗亲戚、从不招摇,甚至主动远离富贵,以至于这门不算远的亲戚关系少人知晓——当然,也有可能只是鄙视孙立为人以至于此;在乐和接洽的情况下,解珍宝兄弟冷静判断,抛弃孙立这一选项,选择顾大嫂,是解珍宝兄弟在本次事件中活命的关键。当然,《水浒》写到这里,读者已经对书里的官场中人足够失望,无需作者重复交待。即便如此,孙立本人几乎可算全书中最不讲义气的好汉,其追名逐利的地步人所罕见。空有武力名声,官场上连牢头对他都不待见,妻舅听别人一说就不再给他通报消息;就连兄弟、弟媳这么熟知他的人,不但对他毫无指望,甚至连要拖他下水,都要严密设计、生死相逼;即便如此,孙立(大概率)还在想法子抽身保位;而一到梁山下,准备用反间计算计师兄弟时,孙立的反应居然是“大笑道”,虽然文武能力出众、屁股已经焊牢,但其为人鲜廉寡耻,也实在让人不愿与其为伍。与孙立对照,则孙新夫妇,尤其是顾大嫂,其表现实在可圈可点:独立自主、舍家急义、智计出众、能做能当,实在是现代人眼里值得称道的女强人;然而为孙立这样一个家伙,孙新夫妇反而因逼迫兄长嫂子,而在评判中落下了道德污点,从今人来看,实在是冤枉之至;但在古代,确实以弟、媳的身份,强迫兄嫂,不符合当时的道德标准。而对孙立,虽然貌似被逼无奈,各种描述都是侧写,严格说来,似乎是被掩盖了其原本行动意图;但行文间隙里漏出的几个字眼里,其道德形象已变得不堪入目;原本虽然是登州武力代言人,但在关系上则离群索居;自此事后,反而和亲友们走在了一起,得以信任主事,行为反应也渐渐可靠(但也基本都是参与军事行动),得以“立”,实在难以言述其中的世事变迁意味。
这里登州的表现来看,以现代的道德衡量方式来评判各人行为选择,则顾大嫂才应该是天罡。考虑到解宝没有独立表现,则顾大嫂应该顶替解宝的位置。可惜在古代道德标准里,不论什么原因,以下迫上、以弟逼兄、以妻强夫的举动实在不能为世所容,所以孙新夫妇不但不能位进天罡,甚至在地煞里都只能退在后列,实在可惜。也因此,言语性格虽然有一定区别(解宝更急躁、直快;解珍相对更清醒、明智),但行动表现则二人完全并列,因此与解珍难以显著分辨的解宝一并进入了天罡之列。
这部分的人名喻义,应该是解作“谢珍宝乐和顾少诹(周)圆润损(逊)利心”。谐音寓意是非常明确的。不要珍宝、以众兄弟和顺为乐、顾全贫乏者;听取(诹)圆润的意见或圆润地周全大家,控制减少自己的逐利之心或有一颗让利之心。当然,这些大道理对应的现实行为作者没有再专门写出,没有再来一出杨雄石秀的隐写大剧。自然,要把这些面上枯燥的道理写得好看,还要埋伏在一套表面冲突激烈的故事之下,那难度简直难以言表。只是看过了阳雄实秀环节的精彩写作表现,对作者的写作水平难免有着更高的期待。
天暴星解珍,暴字我怀疑取自“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天哭星解宝,哭字我怀疑取自“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这两字说的可能不是解珍解宝两人的自身特点,而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天剑、天罪、天败三阮我怀疑可能也是类似理解,因天剑、罪、败导致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当然,天败可能有一层“为者败之”的含义,这个和阮小七相符)。不戒、视其成(不在罪恶萌芽之初加以训诫,坐视其发展成长,是暴);不教而杀(不加以教育、直接剥夺其性命,是虐);慢令、致期(自己慢待命令,导致时限到期,可能把责任还推在别人的身上,或是自己耽误了指令,却要求别人在期限前完成,是贼);有司出纳之吝(相关管理人员给出资源和收取缴纳时的吝啬),这些问题发生在层层管理者身上,这些是上天(管理者)的暴在横行。这些事情让世道上处处有丧者,于是天也生出同情,所以有天哭、不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