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知足者富(上)
这里是王进第七年前后,大概是春天。这个时间区间不太明确,直至后来朱仝上山处才确定是七月中。且由于经历的祝家庄战役作者提示在虚幻时空里,又有“时迁”这个喻义人物在,其实不能肯定时间过了多久。暂时先依然记作是王进第七年。
通过祝家庄一战,这个出师名义是宋江私人下山报仇、邀请部分头领协助,实际则是梁山大部分人士都动员起来参与的战斗,宋江得了实利、散了少量实惠、赚足了名声,顺利收兵。祝家村百姓免了一场洗劫、得了少量短期实惠和大量中长期实惠,也来感谢宋江队伍行为容情解救。于是作者作曲促狭祝家庄(地方豪强)“谨具上万资粮,填平水泊;更赔许多人畜,踏破梁山”,用《道德经》的开篇句式来称赞梁山“非常盗”,走上了一条非同寻常的盗贼道路——当然,实际上可能是在称赞当时现实里的张士诚。这条道历史上梁山义军、宋江义军走没走过不知道,但张士诚则是切实走了。
祝家庄破,吴用启动后续计策,赚李应上山。
中祝彪箭后大概十天左右时间,李应身体刚刚恢复,闭门不出,只打听祝家庄消息。祝家庄破,李应惊喜相半。惊的自然是祝家庄破得这么快,梁山兵锋太锐;喜的应该是祝家庄对自己翻脸的仇也结了,不用担心梁山去后祝家庄的报复。至于是否有坐山观虎斗、祝家庄灭后自己能够入主祝家庄的心态期望,文中没有明确提示,只能说如果按李应对应的星号来说,大概不至于有这些想法。
李应得到消息不久,李家庄庄客来报,郓州知府带了三五十人来到庄上,询问祝家庄事件情况。李应违抗不得官府,一边让杜兴迎接,一边赶紧重新伪装受伤未愈,亲自随后迎接。假知府伪装得像样;郓州算作郓城的话,离祝家庄、李家庄距离本来也不远;李应作为一个堡垒似的庄户庄主,自治性明显很强,平时没见过知府和部分刑事人员也还能算说得过去。如果庄里有低于副主管级别的人和州里刑事人员打过交道,是不见得能见上知府、孔目,见到许多穿得是那么回事、但面上没见过的人,应该也不敢马上往假扮知府的方向上去想的。毕竟假扮知府,走不了几步自然暴露,正常来说耐何不了李应。假知府问祝家庄一事;李应拿箭伤做托辞,也不怕知府马上验伤(伤痕还在,最多就是说刚愈合、骨头伤还没恢复,总不能剖开皮肉验骨头)。假知府声称,祝家庄有人告李应,说李应和梁山勾结。这事有可能发生;李应实际没做过,应答得坦然。假知府提出,需要当面对质,并且被告还包括杜兴,一并带走。李应杜兴此时是不怕对质的,假知府声称要去府里,那应该假不了,李应杜兴不太担心,对质就对质。
然而不过三十里,应该算出了李家庄的势力范围不远,假知府没走到州府的势力范围,就被梁山泊劫了道。两边演戏。李应不知知府是假,宋江只要李应杜兴落了单,就可以以兵力半胁迫半邀请地带李应上山。眼下宋江只说让李应上去躲几天灾,直接把李应带到山里。李应见过各梁山头领,没有撕破面子,表示自己念家,想回去。吴用告知,后路已断、家小也已被取上梁山,你已无家可归。李应不信,看到家小上山,了解缘故;家里表示李应一走,家产被抄,庄院被毁。李应没辙,知府真要折腾自己,自己作为良民违抗不得。只要不想死,就只能落草。看梁山上也有家眷住处,也安得下家,李应和妻子盘算,也只能如此。李应随遇而安,确定落草,假知府的事情终归瞒不过。宋江抓紧时机以开玩笑的方式把真相揭露,不能等李应随后自己认出来,那就有闹翻天的危险。见过知府等人为假,李应“目睁口呆,言语不得”。敢情不是知府真和自己为难,全是梁山导演的戏剧。此时李应还能下山否?还能翻脸否?家园已毁、自己和梁山勾结已经有了真实行径(家小在梁山上),确实一丝办法没有。但另一个角度,虽然是假扮知府,但梁山的行动,又完全可以是此时真知府的行为方式。如果知府真的来这一出,梁山没有及时关注干预,李应没有提前勾结、送出信息,那结果会是如何?应该只会更糟。这当然是梁山用计欺诈,但从现代眼光来看,这其实用另一个词语很好解释,即李应被梁山“演习”了一遭,轻易落败。此时的梁山行为,模拟知府恐怕是大差不差的。因此李应没了退路,但以其明理程度,不见得就对梁山人马有那么深重的恶感,毕竟如果不是演习,李应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不如在山。
转天,攻打祝家庄又主持设计李应,没歇过的宋江又张罗筵席,邀请各头领一起主张。扈三娘与王英婚姻一事,我所看到的网上争议极大。多数人认为扈三娘是被迫成婚、怨气应该极重;少数人能认同这已是扈三娘最佳出路。我的观点,是认为在作者的事理发展的巧妙设计之下,宋江“义气深重”确实是真。
宋江交待应诺王英的亲事,凭自己“义长兄”的身份嫁义妹了结。仔细观察这部分内容,“宋江自去请出宋太公来”,即此事是家事的名义进行,凭借的是宋太公的身份;而扈三娘此时是宋江“父亲有个女儿”。梁山上各人都是宋江的结义兄弟;只有宋清,是宋江的亲兄弟;而扈三娘目前的身份,是宋江父亲的义女,关系不如宋清、但比其他梁山兄弟关系要更近。毕竟梁山上都知道“孝义黑三郎”,孝在义先。宋江近一年前是干过丢下大队兄弟人马去给父亲奔丧的事的,闪的众人一阵呆,绝对是印象深刻。宋江自己认做义妹,那宋江有反悔的权力;宋太公认做义女,可由不得宋江忤逆。因此此时扈三娘作为宋江的亲人身份出现,已经超出了宋江在梁山权力的干涉范围。大家都知道,王英有好色的毛病,扈三娘此时出嫁王英,王英是得罪不动宋太公的女儿的,你王英想让宋江怎么对宋太公交待?因此在梁山道义层面,是王英只能接受扈三娘的约束;从武艺层面同样是如此。所以这场亲事,事理上,扈三娘是替宋江这位义兄监管王英、以免王英犯错去的,这场婚姻里,扈三娘有着很高的身份地位和权力空间,而并不是以战俘的身份被划给王英、供好色的王英随意玩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