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个故事

“那是在2223年的10月份，华夏国假期的时候。那个时候小满你还没有制造出来，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故事里并没有你。”

潘虎开始了他的故事，首先讲述的，是已经结束的故事。

或许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太久，这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又或许是潘虎的年纪大了，人也开始啰嗦了起来，说起话来总是会扯东扯西的。

“那个时期的人们，通常来说是会在假期闲暇的时候，一起聚在一块。但也有很多人，为了基本的生存物质需要，主动选择放弃了休假的时间。

就像那些老板们的原话一样。‘我允许他们去休假，但我也按照要求给了他们N倍薪资的补偿。怎么选择，我无法左右，这是劳动者自己用脚步在作出的选择。’

我并不是在吐槽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在那个时期，很多人实际上是没有休假的，甚至是没有N倍薪资。他们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人们都由世界政府联合体在给于生活保障，工作都有智能体机器人在做。在智能机器人出现前的时间里，人们没有生活，只有工作的忙碌。人们拼命内卷，甚至和机器人做着工作上的竞争，只为能够有让自己的小家获得更好的生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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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夏J省的石市医院住院部的某个房间里。

潘虎看着自己的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艰难地和自己说着话：

“虎子，今天就别出去做工了，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没事的，爸，我白天吃完饭，眯了一会儿，晚上在那边干活，还能顶得住。”

“唉···”

“没事的爸，你别担心我了。医院这边，我今天刚给充了钱了，你也别操心了。我晚上不在，吃饭的时候，还是让负责咱们这边的护士，帮着给您打饭过来，你记得好好吃饭。”

“虎子啊，明天上午，你就别过来了，你哥明天上午休息，明天他会过来的，你一定要听话，明天就好好在家休息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

坐在病床一头的板凳上的这个人，就是潘虎，

2188年，出生在J省南部甘丹辖下的一个乡村，

2205年，考入了石市的J省大学传媒系国文专业，

这一年村里总共也没有几个人考上大学。

虽然在大学期间成绩优秀，年年都有奖学金，

可即便如此。

潘虎还是坚持在周六日和寒暑假的时候，

跟着父母和哥哥潘勇一起在石市的建筑工地做建筑工。

作为乡下人去大城市里打工，那就是哪里有活儿，哪里给钱，就去干什么。

也不用看什么专业对不对口，一身力气的庄稼人，为的就是个挣钱。

大伙儿心底里都知道，上了学才有可能找到轻松点的工作。

但除了销售，其他的岗位都是螺丝炮灰一样的存在，在下岗和被辞之后，只能是拒绝招用非领导岗位的年龄歧视这个新的时代名词。

对于专业方面，上学期间做的最多的，就是报社杂志投稿和帮着系里的同学，做些剧组的杂活儿。

靠着那个时期，城市经济发展的基建萌芽期，总算是一家人都在石市有份儿工作，收入算下来，比在老家种地强太多了，就连普通的白领收入也比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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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潘刚的病房离开，走出医院的自己，看着沿路的绿植，回想着大学毕业到现在的日子。

三十五岁的自己，已经来到这座城市18年了。读大学那几年日子还算安逸。至少除了学习就在工地干活，没有什么乱七八遭的事情。

自从2209年离开了大学的校园，步入到社会。首先面对的，就是来自家里，父母的催婚。

对于村里人，初中没有毕业就在老家摆上婚席，扯上红布的男女，大有人在。

因为对于他们的家长来说，孩子结了婚，家长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孩子就得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了。

而对于孩子呢，早早地脱离了学校，就等于是进入了社会，而进入到社会，就是独立个体了，一个人，对家里的长辈来说，无后为大。

残疾也好，脑瘫也好，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健康的身体，只要能在婚后生下孩子，那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就算是完成了人生的三件事的两件事了。

在父母的催婚下，自己就经村里人吴姨的介绍，认识了隔壁村的汪琳琳，在老家准备订婚。

父母为了自己能在外面有个好的前途，把家给分了。

父母和自己在老家的住处，还在老房子里。

大哥大嫂带着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去了自划地那边的宅基地，直接把几年打工存下的钱，建起了新房子，一家四口在新建的房子单过了。

而自己则是拿着父母从亲戚朋友那里凑来的钱，在2209年毕业后，在石市买了套外环路上的小两居。

买了没多久就听到售楼部附近的人说，开发商居然把一套房子卖给多个人，还有买了房但是没走手续，就又转手把房子全部抵押给小额贷款公司，而小额贷款公司直接就在国土局把房子备案登记了，很多人都没了房子的指望了。

因为这个情况，汪林林得知后，直接就拒绝了订婚。

自己去找开发商始终没有解决方案后，这件事也就只能是搁置了。

后来，自己和父母继续在石市打工，然后打听房子的情况。

大学时期，自己很受专业老师邢双旗的器重，大学毕业后通过老师的推荐，有了一个在报社实习的机会。

开始实习后，每天早出晚归，还经常跟着单位里带自己的师傅谢斌一起到周边郊县去出差。

之后在试用期结束时，师傅和部门主任对自己一番提点，让自己幸运的获得了转正，成为了一名报社记者。

从小务农，加上大学时期的工地干活经历，让二十出头的自己，身体比普通的人更加壮硕。

得益于这份身体素质，自己更加卖力的在工作中去努力。

每天都是马不停蹄地奔波在路上，下乡村，跑工企，尽管是有出不完的差，但只要想到出任务就能有提成，为了多一些稿费提成，整个人一年到头也休息不了几天。

2213年，一次朋友推荐的商业活动，让去做兼职的摄像，在活动上和妻子金和梅认识，接触了一段时间后也确立了恋爱关系，商量着先结婚把证领了，至于生孩子，做护士的小梅觉得还年轻，还想再等几年，一家人没办法，就只能遂了她的意。

毕业后的几年里，父母继续在石市陪着自己打工，只为再把买房的钱攒够，让自己赶紧结婚，赶紧生孩子。

而自从和妻子结婚后，自己也是经常去法院起诉，尽可能的想办法，问了许多人看自己的情况该怎么解决。

在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之后。还是动了再买新房的心思。

2217年石市房价迎来新高，为了生孩子后在石市能够有个自己的家，终于还是又买了一套房。

在买房后的第二年，孩子小柏也出生了。

2218年，母亲在工地晕倒，回来到医院做检查，没有检查出来生病，但医生却给出不建议再去工地工作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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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母亲在家里带起了孩子，妻子小梅则是重新步入社会，开始工作。

之后的一段时间，全家只有小梅作为护士在医院工作，一家人因为无法外出工作，家里其他人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

后来，母亲和孩子小柏被感染了疾病相继离世。虽然父亲也受到了感染，但好在身体素质好，却也只是抢救回来，加上年纪大了，也无法再去从事重力劳动。

家人的离世让小梅伤心不已，工作上逐渐难以专注，精神方面也时常恍惚，带着妻子去医院检查后被告知是得了中度抑郁。

2223年的元旦前夕，一家人终于在家里存款即将耗尽的时候，可以重新走出家门，去寻找工作。而此时父亲又因为并一次感冒住进医院，被宣告余生都将在病床上度过。

内心一番挣扎后，自己最后把新买的房产低价出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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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3年初，南三里卖房问题开始受到重视，说是会分批次得到解决，自己属于首批购房者，对应的解决方法是给房不退款。已经无力再供房的情况下，只能选择收了房产就转手出售，拿回首付款。

经过多年来长期伏案工作的自己，随着年龄增加，长期熬夜加班的身体状态也开始变差，在这个时候，报社集团改革，自己被辞退了。

而小梅也因为年龄到了35岁，被私立的医院裁员了。

双双被辞退的两人，在社会上接着一些零工的工作，也幸好有早早出手的两套房子换回的钱。

这才能支撑着家里的日常开支和父亲高昂的治疗费用。

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经济环境的变化，社会工作压力和就业竞争内卷，更加令人难以承受，也让患有抑郁的妻子病情更加严重。

后来，家里就靠自己去找工作挣钱和到医院去照护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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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潘虎停了下来，小满问道。“后来呢？”

潘虎起身，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了一根烟，点了起来。

然后继续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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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父亲在医院里去世了。

父亲的丧礼办完，从大哥潘勇那里得知，父亲在去世之前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在得知自己之后的时光，都将留在病床上后，觉得不应该在医院里浪费钱治疗，主动选择了停药放弃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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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2224年之后的时间，仿佛加快了流速。

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工作收入和劳累程度反比越来越大，人和机器终究站在了资本选择的对位上。

在积蓄不多的情况下，自己和妻子退了租房，带上了父母孩子的牌位，回到了农村老家。

在成长了将近二十年的旧房子里，大哥两口子在里面住了好几年了，而漂泊在外的自己，没有见到的地方，大哥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成人。

长年分离的人，虽有亲情却并不深厚。

最终选择带上患病的妻子外出流浪。

流浪的地方有城市有乡村，却难见到有人群车流。

2225年初，两个人走到了xb的沙漠边缘，在那里给当地人做帮工的一段时间里，妻子的病情见缓，就有了在那里定居的想法。

夏天的时候，电台里报出了东部大洋深处发生了地震，进而引发了海啸的发生，整个大洋海岸线国家的沿海城市都在海啸中受到灾害的波及。

新闻里说能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不愿离开的人也只能向西迁移。

一次独自外出时，小梅在住处看到了迁移的人群经过。

队伍里的孩子都被安排在一辆车上的场景，让小梅想到了自己孩子当时被接走治疗的画面。

当自己外出到家时，曾经深爱的人病情突然发作，也已经选择了离开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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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妻子火化后，潘虎离开了XZ牧区。

先是把妻子的牌位送回了老家，自己则是一个人去了石市。

这时候的石市已经成了沿海城市，东部五十公里就是海啸冲击到的位置。而在石市的南部，自己曾经买的第一套房产的地方，已经成了无人区。

故事的结局，自己沿着大楼的步行梯，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天台，一跃而下，离开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