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从迷雾里捞出来
君主以靴跟轻叩石地,身下的橡木王座便随着这力道微微摇晃。厅堂西侧的天鹅绒长椅上,坐着他最信赖的谋士洛温斯坦与密探首领马什·麦基特里克。掌旗官圣·詹姆斯爵士调亮了水晶球的光晕,而后在石砌的厅堂里缓缓踱步。
水晶球的幽光中,即将浮现的是西部领地的领主布罗林。此人凭雷霆手段崛起,转瞬已成全境举足轻重的人物。球内传来传唤声,邀布罗林在老兵行会的集会上发表演说——他正踏上高台,立于一排青铜号角前……周遭火炬的光芒骤然炽烈,欢呼声如怒涛拍岸,久久不息。
仲夏时节,领主布罗林曾在数次集会中宣讲,就南方诸邦私增军备一事,向全境发出了第一道警示。起初,人们只当他的言辞与文书是荒诞之语,无非是想给当前的统治议会添些阻碍。而今,这般念头早已烟消云散。世人皆知,布罗林那掷地有声的言辞背后,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辛。
君主的议事厅里,四人目光紧锁着水晶球。球中光影流转,映出银发领主布罗林的身影——他正立于南境集会的高台上,声音透过水晶球的魔力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东方荒原的势力已将大批军械偷运至南境!”布罗林抬手直指前方,仿佛那股威胁就悬在议事厅的穹顶,“君主若再不出巡各领地倾听民声,领主议会便要亲自彻查此事!”
水晶球的光芒骤然暗下,远方集会的欢呼与哗然戛然而止。议事厅里霎时陷入死寂,只有壁上火盆里的木炭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映着四人凝重的脸。
良久,洛温斯坦谋士才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后,他要在领主议会发表演说;七日之后,还要召集全境信使宣告事宜。”
布罗林的声威已如野火般烧遍各领地。君主案头,来自四方的信使报告早已堆成小山。方才,西陆密探带回的卷轴刚被展开——东方势力在南境囤积军械之事,已是铁证如山。
可那些足以撼动全境的武器,究竟何时能部署完毕?这个问题像淬了冰的尖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今日清晨,东方派来的使者还跪在厅中,满口“和平”与“误会”,说那些军械不过是寻常防务。
“麦基特里克,”君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即刻遣密探携星象镜探查南境全域,三日内务必带回详尽情形,不得有失。”他从橡木王座上起身,转向圣·詹姆斯爵士,“取南境作战方略来。
利昂·鲁会长是密探行会里的元老,执掌着法兰西领地的密探分会。他手下的人手虽不算顶多出挑,却个个练就了穿透迷雾的洞察本事,即便是那些手握重权的领主,也轻易动不得他分毫。
近来,法兰西领地盛行起嘲弄西境来者的风气,就像顽童逗弄笼中雀。鲁会长从不掺和这种事——此刻,他正站在石砌厅堂的门口,像迎接老友般笑着抬手,迎向走来的锡德·贾菲。
这位法兰西老人的动作,活像林间啄食的蜂鸟,敏捷里带着股韧劲;可那张脸,却皱得像经了霜的梅干,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故事——他历过百年密探生涯,见惯了盟约背后的背叛,也看透了笑脸底下的刀光。
锡德·贾菲是西境派来的密探,此番踏足法兰西领地,正事未谈,先在厅堂的橡木桌边坐下,就着陶杯里的热浆果酒,闲叙了几句旧。
“几十卷盟约卷轴,”贾菲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映着他紧绷的脸,“在这儿被人偷了,那些抄本,全送进了幽暗之地。”
鲁会长眉头微蹙,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郁的咕哝,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满是褶皱的脸颊,像是在掂量这事的分量。
“西境刚从一名叛逃者手里,得了一大批译成幽暗文字的盟约抄本,”贾菲接着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我们顺着线索摸下去,找出了六个见过所有卷轴的人。三个是法兰西领地的,另外三个已回了各自的领地。诺德斯特龙头领派我来,想请你帮个忙——盯着那三个法兰西人。”
鲁会长缓缓点头,没多言语。
“这事得藏严实了,”贾菲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暗示,“别让领地长老会和领主知晓。”他心里清楚,鲁会长与领地长老会的明争暗斗从未停过,这份默契,恰好能让此事更稳妥。
鲁会长仰头望了望厅堂穹顶的石梁,像是在跟自己嘀咕:“咱们就当……你从没带着这事来找过我。不如说,这些线索,是咱们分会自己从迷雾里捞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