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最严密的探查
或许布龙是想借此事毁掉德弗罗的声名，好阻碍“黄玉”秘案的追查——拉库瓦坐在石砌王座上，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深知德弗罗从不轻易受骗，虽性子桀骜难驯，却是法兰西领地最忠诚的盾。
可德弗罗会不会真落入了狡诈的圈套？布龙的推断并非全无道理——自百年前的大战结束，法兰西便总疑心西方阵营藏着辖制领地的秘谋，那些看似光明的盟约背后，总缠着若隐若现的暗影。
若古巴要塞的魔弹危机当真平息，暗影国度与西方阵营定会建起直达的秘信通道。到那时，他们大可以在秘信里私分势力范围，将法兰西贬为二等领地，就像当年分割战败的城邦那般随意。
他们还会借着这场危机扩充军备粮草，用更重的枷锁捆住盟国——西方联盟的骑士们会举着“共同防御”的旗帜，实则将法兰西的铸剑坊、粮仓都攥在手心。
特意将德弗罗这样的重臣卷进来，无非是想借着他的名声，逼法兰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西方阵营的步调走，连商议的余地都不留。
为了削弱法兰西的力量，谁又能保证不列颠领地没和西方阵营暗通款曲？当年签署联盟盟约时，他们的眼神里就藏着算计，像盯着猎物的狼群。
过去法兰西从未被请进德美要塞的密谈，如今有了暗影与西方的秘信通道，他们更不会将法兰西的声音放在心上。
这场“魔弹危机”的终局，怕是让西方阵营有了借口，要将整个西方联盟都攥得更紧——那些光明的旗帜下，藏着的是对各领地的绝对掌控。
超级大国这般不加掩饰的手段，分明是在撕碎法兰西的使命——这里本应是欧罗巴大陆的灯塔，是联盟的核心，如今却要沦为他人的附庸。
可即便密探局的报告有误，结局怕是也相差无几：西方阵营的势力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盛，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岸。拉库瓦攥紧了王座的扶手，指节抵着冰冷的石雕狮首——打破英美领地对欧罗巴的辖制，这份心火烧得比壁炉里的火焰更烈，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烧穿。
密探局的石堡坐落在莫蒂尔巷，原是旧兵营改建而成，石墙厚重如陈年铠甲，窗棂上还留着当年箭簇划过的刻痕。此刻，加布里埃尔·布龙骑士正在他那间高阔的石砌办公室里踱步，皮靴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在橡木窗前驻足片刻，望着院里巡逻卫兵的剪影——他们身披银甲，长矛在暮色中闪着冷光，随即转身走回那张嵌着铁环的橡木办公桌。
布龙抓起桌上的《监察》周报，羊皮纸页上尽是抨击拉库瓦君主的文字，墨痕带着激愤的力道，仿佛要戳破纸背。唯有弗兰科斯·皮卡德的专栏被红蜡笔圈了出来，那圈痕粗重如烙印。
莫蒂尔巷的空气里总飘着股怪味——霉味混着铁腥气，像藏着未散的血光。城邦里早有传言，密探局内部正酝酿着一桩恶臭的丑闻，如同地窖里腐烂的藤蔓，用不了多久就会爬满石墙。谁都清楚，这处机构早已从根里烂了：密信屡屡泄露，咒文被暗影截获，如今再没有哪个盟国肯与法兰西密探局互通情报。可我们的君主呢？他似乎本就不想要什么盟友，只信自己掌中的剑与密探的刀……
布龙猛地将周报摔在桌上，羊皮纸发出脆响，如同被折断的骨片。分明是德弗罗把消息捅给了皮卡德，故意要败坏他的名声——自从西方君主那封关于“黄玉”的密信送到拉库瓦案头，他这个密探局首领，竟像个卑贱的暗探般被人监视，石墙上的烛火都像是在窃听。
他坐回石椅，又盯着那篇专栏看了几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即抓起桌边的传讯铃——那是只青铜铸就的铃，绳结系着银链，一扯便发出清越却急促的响。“让费迪南德·福切特即刻到我这里来。”他的声音冷得像石缝里的冰。
另一边，弗兰科斯与米歇尔正相拥着在石屋的软榻上酣睡，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玻璃，在他们身上织成细碎的银网。突然，墙角的传讯铃急促地响起来，铃声尖锐如警哨，刺破了夜的寂静。
弗兰科斯打着哈欠，费力地睁开眼，伸手摸到枕边的传讯符——那是块嵌着水晶的铜片，此刻正微微震颤，泛着淡蓝微光。“谁？”他的声音还裹着睡意，像浸在晨露里的羊毛。
“是德弗罗先生的侍从，”符片里传来低沉的声线，带着密探局堡特有的沙哑，“主人刚从堡里出来，说米歇尔或许在您这儿。”
“她在，要让她听符吗？”
“不必了。主人让我传个话，叫她即刻回石屋，似有急事。”
“出什么事了？”
“主人没说，只是眉宇间凝着霜，瞧着很急。”
“知道了，我让她走。”
米歇尔执意让弗兰科斯留下，说不必劳烦他赶马车相送。弗兰科斯拗不过，只得应了。两人吻别时，窗外的月已过中天，银辉透过石窗，在地上织成细碎的网。
石街对面，费迪南德·福切特的黑篷马车正停在暗影里，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米歇尔走出住宅楼，登上弗兰科斯的青铜马车——车轮裹着厚革，碾过石板时悄无声息，渐渐消失在巷尾。待那车影彻底隐没，福切特朝身后的四个暗影打手扬了扬下巴，他们立刻像夜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弗兰科斯住的石楼。
弗兰科斯正伸手要熄烛火，石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叩击声。他毫无疑虑地走去开门，心想定是米歇尔落下了车钥匙——那串铜钥上还挂着片橡树叶吊坠。
石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两根包着厚革的铁棍猛地挥了进来，一根砸在他嘴上，血腥味瞬间漫开；另一根正中太阳穴，烛火在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瓦西里·利昂诺夫从宴会上回来时，带着几分酒意，步履微晃。他系好松垮的丝质睡袍，走到浴室的铜镜前——镜面打磨得光亮，映出他泛红的脸颊。美国人当真是坦荡如平原骑士，他暗自赞叹：昨夜那场理念之争，彼此言语间虽有交锋，却如双刃剑般对等，那些不必刻在羊皮卷上的玩笑话，更添了几分坦诚，像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暖而不灼。
瓦西里·利昂诺夫从宴会上归来时，带着几分酒意，步履轻晃如踩在云端。他系好松垮的丝质睡袍——那袍角绣着暗影国度的银纹，随动作微微飘动——走到石砌浴室的青铜镜前。镜面打磨得光亮，映出他泛红的脸颊。西方阵营的人，倒真如平原骑士般坦荡，他暗自思忖：昨夜那场理念论辩，彼此言语交锋却不失体面，那些不必刻入卷轴的玩笑，还有无拘无束的谈吐，都透着难得的坦诚，像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暖而不灼。
利昂诺夫打开墙角的药匣，想找些效力强劲的西方安神药剂。匣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瓶泛着蓝光的安神露，他倒出些微，那带着泡沫的液体入喉时微苦，他皱了皱眉，咂了咂嘴，又拿起黄铜喷瓶——里面盛着泡沫药剂，往脸上一喷，细密的泡沫便覆了上来，随后取过银质剃刀，刃口锋利如精灵锻造的短剑，轻轻刮过脸颊。
石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利昂诺夫的侍从躬身走入，袍角沾着夜露的湿气，站在铜盆对面，清了清嗓子：“使者大人，西方阵营的白宫堡传来消息——今日的会晤取消了。”
“嗯？为何？”
“方才信使来报，他们的君主要通过水晶镜发表播报，传遍所有领地。”
暗影国度的使馆堡里，向来弥漫着沉郁的气息，石墙上的烛火总跳得不安稳。此刻，利昂诺夫与五六名高阶侍从聚在大厅中央的水晶镜前——那镜面边缘镶着黑曜石，能映出远方影像——人人神色凝重，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不知西方君主此番播报，藏着何等深意。
西方阵营的白宫堡内，石厅里烛火通明。一位侍女正用银梳梳理君主的头发——那发丝坚硬如钢，需细细打理才能服帖。不一会儿，嵌在石壁上的水晶镜便要亮起，将他的声音传向所有领地。
“诸位领主、民众，”水晶镜旁的传令官高声道，“有请西方君主讲话。”
“晚安，我的子民。”君主的声音透过水晶镜传出，沉稳如巨石落地，“本阵营已如承诺那般，对暗影国度在古巴要塞增筑的军械工事，进行了最严密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