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隐藏的重量
序章
王堡的芳园中，石径蜿蜒穿过盛放的耧斗菜，国王身姿沉稳，与那些在全国符文试炼中崭露头角的年轻学徒并肩而立。画师正举着银质画框，将这一刻镌刻进画布——这是他一日理政的开端。他唇边漾着温煦的笑意，在少年们敬畏的目光中，执起那支嵌着蓝宝石的银羽笔，在一卷关乎符文传承的诏令副卷上落下火漆印，随后将银羽笔赠予最年幼的学徒，当作见证。
洛温斯坦从那间深埋在地底的秘库中拾阶而上，石阶上的烛火随他的脚步摇曳，映着他手中紧捧的战报卷轴——那是关于远方古巴要塞战事的草稿，国王即将向整个王国宣读的训示。他与国王一同俯身于雕花石桌，指尖划过卷轴上的朱砂咒痕，低声交换着对字句的斟酌，石桌上的青铜灯盏里，火苗跳得正急。
“去将威尔逊与罗斯福两位先王在议事庭发表的宣战誓卷寻来，誊抄一份……或许很快便要用得上了。”国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风拂过的凝重，像山巅积雪初融时的寒意。
国王随后接见了负责星轨探索计划的学士们。下月领地议事即将召开，这项庞大的星轨计划的资源分配，恐将成为各派系争论的焦点，国王对此始终牵挂。星轨观测院的院长躬身禀报，说明年五月，将有一枚由符文与精金锻造的“巡天信使”被送往高空，能绕大地巡行二十余圈。而御前议事会，如今每日要召开两次例行聚议。第一次聚议，正待在……
午前的议事会在王座厅举行。国王端坐于橡木宝座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聆听各部的奏报与谏言，指尖握着银笔在羊皮卷上记录要点，偶或开口询问细节，却未轻易表露决断——此刻的沉默，恰如风暴来临前的宁静。
议事日程的下一项，是召见负责西部疆域事务的泰勒领主。他躬身禀报：西部联盟的诸领主们，将在国王向全境宣读关于南方暗影之地的训示时齐聚议会。“陛下，“他声音沉稳如磐石，“我敢以家族荣誉起誓，西部联盟的旗帜定会几乎一致地追随您的号令。“
昨夜，两道钢铁洪流已从西南与极西的要塞启程：铁甲军团的战车与弩炮被装上无顶的铁轮货车，沿着铁轨向东进发，车轮碾过大地的声响如同远处的闷雷；步兵方阵则乘上长长的马车队列，奔向军用空港，再由飞鹰骑士团的巨鹰转运至东海岸的防线。
午间小憩时，国王带着王子公主们来到王宫后院的泉池，水花溅起的声响暂时冲淡了议事的凝重——这片刻的安宁，像是剑鞘里短暂休憩的剑锋。
午后，南方的印度邦使者被引入偏厅，国王许诺加快运送余粮的速度，那些金黄的谷物如同对抗饥荒的盾牌。
禁军统领圣詹姆斯爵士奏报：指挥部的高阶骑士们已取消所有巡猎，随时准备在五角大楼堡召开“紧急防务“会议，铠甲上的纹章在火把下闪着冷光。
在弗吉尼亚港的汉普顿锚地，一队战舰驶过灯塔船，船头劈开晨雾向南航行。密封的蜡印被利刃挑开，命令在甲板上传递——它们将扼守通往南方暗影之地的加勒比海要道，舰上的投石器与弩炮已装填完毕，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
外界的流言已如蛛网般蔓延：人们在议论铁甲军团向佛罗里达平原移动的缘由。午后稍晚，麦基特里克领主、传令官与圣詹姆斯爵士一同来到国王面前，神色凝重如乌云压境，似有更紧迫的讯息要呈禀……
他们对市井间蔓延的揣测感到忧心，于是一同向国王进言。最终他们遵从国王的决断，对外宣称这次调动只是一场特别的防务操练——如同和平时期对盾牌与长矛的例行打磨。
又有一批密探带回的影像卷轴呈到国王案前：那些悬挂着东方暗影国度旗帜的巨舰，正破开大西洋的浪涛，径直驶向南方的古巴暗影之地，船身吃水极深，仿佛载着足以压垮海浪的秘密。
午后五时三刻，内侍们前来禀报：东方暗影国度的外交使者瓦西里·利昂诺夫即将到访。这位使者将在六时整抵达王宫，进行一个半时辰的正式会谈。
利昂诺夫是东方暗影国度中少数历经数场风暴仍屹立不倒的元老，通晓西方阵营的每一寸肌理——他曾驻守过各国使者齐聚的“联合堡”，还担任过暗影国度派驻那里的使团领袖。
国王带着从容的笑意迎接了这位年长二十岁的东方使者。两人在会客厅的橡木椅上就座，屏退了左右侍从，仅以通用语低声交谈。
起初他们谈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如同冬日炉火边闲聊林间的风霜，随后话锋转向了那座名为“柏林”的争议要塞。瓦西里·利昂诺夫向国王明言：在下月西方联盟的领地议事之前，暗影国度不会向柏林要塞施加压力。
他们各自陈述着对方早已熟知的立场，如同挥舞着彼此都认得的旗帜。东方使者仍坚持要让柏林要塞成为“无主开放之地”，并声称西方联盟在那里驻扎的守卫，已让这座要塞变成了西方阵营的前哨尖塔。
国王则重申西方的立场：驻在柏林的守卫不过是象征盟约的徽章，他绝不可能将这座要塞拱手让给东方暗影控制的领地。
利昂诺夫望着国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提议道：“或许在暗影国度正式承认东方领地的疆界之前，我们能找到一条兼顾双方的路。陛下不妨考虑与暗影首领赫鲁晓夫会面——”
国王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想起上次在赫尔辛基堡的会晤，那些被阴影笼罩的话语仍如刺在喉。他沉默片刻，似在掂量着这提议背后隐藏的重量……
但国王仍觉得与暗影首领莫尔多克会面并非不可取——他心中早已燃起对舌战的期待，仿佛战士渴望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会客厅的烛火跳动着，气氛如绷紧后暂松的弓弦。话题终究滑向了南方的古巴要塞。
“陛下应当知晓，”利昂诺夫的声音如同磨过的黑曜石，沉稳中带着锋芒，“只要你们公开支持流亡的骑士团，古巴要塞的卡斯特隆领主便会觉得，存在着发生又一次入侵、又一次猪湾事件的威胁……他感到又一次入侵将会得到西方更大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给卡斯特隆所提出的有关防御性武器的要求以积极的考虑。”
“但是暗影国度在古巴的兵力和技术人员的数目超出了目前形势的需要。”
“我极其坦率地告诉你，陛下，”利昂诺夫说，“卡斯特隆担心西方会发动进攻。这些防御性武器主要是用来消除他的顾虑的。说到底，小小的古巴要塞又能对西方疆土怎么样呢？”
“我在赫尔辛基与莫尔多克谈过这个问题。我曾保证过西方不会入侵古巴。如果明年我们会晤的话，必须再次讨论这个问题。”
利昂诺夫接下去向国王详细地说明了暗影国度在古巴的意图完全是为了和平，试图让国王放下戒心。
会见结束之后，在参加国务卿的晚宴之前，利昂诺夫回到暗影国度使馆——那座藏在街巷深处的石砌建筑，如同嵌入光明阵营的一块暗玉，跟自己的人碰头。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搞清西方会对古巴采取什么行动。为此他和大使及暗影密探的常驻代表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华盛顿堡看上去平静、正常。可西方部队的移动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只不过是想炫耀一下武力，仅此而已。虽然利昂诺夫一向机智聪明，可他还是没有察觉西方人的警惕心理和采取行动的愿望。他想，假如他们确实知道魔弹一事，那么他们此刻的平静必然早已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