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你怎么做到的?(1)
不知从哪一天起,许之一、孟寅、林夕沛、邢修泽和聂海就组成了“干饭小组”,天天一起扫荡一中食堂。
“孟寅小同学,”林夕沛把自己餐盘里最大的那一块炒鸡蛋放进孟寅的饭碗里,笑嘻嘻地问:“下礼拜就是七日国庆长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呀~”
“图书馆刷题。”
正在努力干饭的几人闻言都是一怔,除了当事人和许之一以外。
林夕沛抽搐着嘴角,不可置信,“孟寅,你是认真的吗?”。
如此美妙的假期,应该被浪费的时光,她听到了什么?她后桌跟她说国庆七天长假准备泡在图书馆。
孟寅塞了个肉丸斤进林夕沛的嘴里,“我的英语课代表,国庆回来就是月考了。”
林夕沛扫了眼坐在斜对面,安静吃饭的许之一,转移目标,抓住机会,“许之一,你呢?国庆长假什么安排?”
许之一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当代高三学生也要放假了”应有的欢喜,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学习。”
“噗……”正在喝汤的刑泽修被呛到,紫菜鸡蛋汤连着他的唾液一起回到碗里。但这并不妨碍他惊愕得看向许之一。
别人不晓得许之一里子什么样,他刑泽修还不知道吗?许之一一直都很知道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也肯花功夫和时间,从小在自身兴趣上学了不少东西,许之一也从来不认为在该放松的时候紧绷对提高学习效率和成绩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是了,你会从一哥口里听到他的假期出行计划,但绝不可能听到他的假期安排会是“学习”。
这既不符合许之一的人设形象,也不符合一中校情。
不对。许之一曾经有段时间的假期乐趣就是图书馆学习。
啧啧啧……邢修泽瞄着许之一,心里清明了。
这人哪是去学习的啊!
林夕沛和聂海听到许之一的答案,反应虽然没有像刑泽修那么夸张,一时也不知道舌尖上的美味,是不是该滑入喉腔。
只有孟寅对许之一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你们一个两个都疯魔了?”林夕沛心酸地咽下饭菜,委屈巴巴。
以为许之一会是一个突破口,谁知道是一个黑洞。
“再不努力一下,我就要被赶超了。”
许之一轻飘飘一句话,孟寅差点噎住饭,其他三个看戏群众有点想凑人。
林夕沛一时竟无语凝噎,只能把餐盘里的大鸡腿夹给孟寅,吸着鼻子,劝导孟寅也安慰自己似的,说:“孟寅啊,你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多吃点才有力气赶超咱们许之一同学。”
林夕沛说这话的表情,就差没在脸上写个“宝宝现在觉得很委屈,你快点来安慰安慰我”,孟寅哭笑不得,反问:“你们全村?”
“对啊……”林夕沛理直气壮,“就我们全体高三(2)班啊。”
“许之一,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背地里把整个班级都得罪了啊~”
“对啊,因为太热爱学习了。”
林夕沛,刑泽修,聂海:”……“
你确定这是许之一?
午休期间,“精品帖”里有了最新回复。
【不是粉色的小猪佩奇】本想曲线救国,问了一哥关于国庆节的安排,结果他跟我说“学习”,还说因为“热爱学习”,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哀伤……
班课,老王来了一通通知,关于十月下中旬的校运会。
简而言之就是,国庆节放假前把各个项目的人员统计好上交到政教处。
这不是一件难事,让孟寅意外的是,大家有意让她作为高三(2)班入场的引导员。
孟寅没做过引导员,也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那么热情且一致推举她做引导员,林夕沛给出的回答是,“校运会是一个集体的事,大家想让你感受高三(2)的集体感呀~”
夜自修下课,林夕沛趴在窗头,掏出手机,拉近镜头,定格下并排走的俩人在路灯下被拉长的背影。
这已经是她第24天看到许之一和孟寅往校门口方向走了。
退出相机,登入贴吧,进入收藏的帖子,又退了出来,这照片暂时还是私藏比较好。
早上九点,孟寅隔绝了红旗飘扬的热闹,坐在市图书馆里。
阳光从窗户打进,斑驳落在桌上,也洒在孟寅身上,周身晕染出一层浅金色的光圈,初秋的暖意裹挟着慵懒,如同朝阳舒展的向日葵。
一个小纸袋忽地挡住孟寅垂落的视线,随后,许之一在对面拉开椅子。
“这是?”
“早饭。”许之一往椅背上一靠,“一杯豆浆,两个鸡蛋。”
孟寅:“……”
孟寅无语又耐心地说:“我记得我跟你说我吃过早饭了?”
她吸溜着南瓜粥的时候,收到许之一问她有没有吃早饭的消息。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董姨已经装好了。”
孟寅:“……”
孟寅去过几次许之一家,没见到过许之一的父母,倒是每次都碰见照顾许之一起居的董姨。
“多吃点,”许之一伸直上半身,从纸袋中拿出豆浆,戳进吸管,往孟寅边上推了推,才懒懒地继续说道:“才能考过我。”
孟寅:“……”这个梗可不可以过去了?
“许之一,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喜欢投喂呢?”孟寅捧起豆浆,小口吸着。
除去“给惊喜”那一天的鸡蛋糕和南朝记,这一整个月下来,她时不时就能收到许之一投喂的粮,有时候是食堂的糕点,有时候是老店的糕点,有时候是董阿姨做的小点心,每次收到空投包裹,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愣一下,接着就能听到许之一轻飘飘地带过一句“不是喜欢吃鸡蛋么?”,“刚好路过。”,又或者是“董姨知道你转到我们班了,心里惦记你。”
许之一拿出卷子,说:“你不是经历过整个班级的投喂么?我这是传承并践行高三(2)班优良美德。”
孟寅:“……”
四下只剩笔端和纸页,翻页与空气的摩擦,孟寅和许之一各自沉浸在习题里,初三的每周末,他们也是这般。
金轮爬过了头顶,许之一一抬眸就看到对面的孟寅咬着笔头,蹙着眉,盯着道物理大题。
修长的指间携着黑色水笔,许之一轻转着笔腹,在孟寅的卷子上方点了点,问:“‘不知东方之既白’前面一句是什么?”
“啊?”孟寅茫然地抬头,她脑子被这道力学题搅得跟团浆糊似的,视线晃到许之一的卷子上,才反应过来,他在写语文卷子,问的是古诗词背诵。
“‘不知东方之既白’前面一句是什么?”许之一又重复一遍。
“相与枕藉乎舟中。”
“还好,还没傻。”
孟寅不明所以。
“人苏轼是‘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你是盯题无解蹙眉头,平白无辜废时间。”许之一说,“以前不是挺爱问问题的吗?怎么,现在脸皮薄了?”
孟寅一滞,一些习惯果然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沉迷物理,忘记还有个你坐在我对面了。”孟寅找了个理由。
许之一:“……”有被气到。
“况且我已经有点头绪了……”孟寅继续反驳。
“那你说说你的头绪。”
孟寅:“……”
看着孟寅突然就打蔫了的表情,许之一就知道她就没想问他。
不仅仅是这一次,这整一个月来,他一直等着孟寅遇上不会的题来问他,一直没等到。
“那是道竞赛题。“许之一看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先吃饭,吃完饭回来给你讲题。”
俩人在图书馆附近的云南面线店吃了米线,米线店左边是糕点店,右边是家奶茶店。
“想吃哪个?”出了米线店,许之一指着隔壁两家店。
饭后再来点小零嘴,是孟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养出来的一个习惯。
“奶茶。”
许之一眉头微挑,半开玩笑的说:“居然要抛弃你的糕点了。”
“姥姥给我做了,”孟寅冲着许之一抖了下眉梢,“你有口福了,姥姥让我带了份给你。”
“姥姥可能想要个孙子。”
孟寅:“……”许之一,你还是端着吧。
“许之一,我觉得我有句话说错了……”孟寅眯着眼,指着许之一,说:“我不该说你端着,你其实早就悄咪咪的解放天性了,是吧。”
“我这是履行你在主席台的要求,别再端着。”
孟寅:“……”没法聊了。
图书馆不允许带奶茶,孟寅和许之一又走到图书馆后头的小公园溜了几圈,顺带消食,才回了图书馆的自修室。
孟寅被难住的物理题总共有三小题,孟寅解出一题半,可惜的是第一小题就画错了力的方向,等于没做。
“这是道竞赛题,我慢慢讲,听不懂的地方老样子,随时喊停……”许之一拿过稿纸,根据题干画出图形对应的受力点,开始讲解。
半个小时后,孟寅总算搞明白了解题思路。
她眼神亮闪闪的看着自己解出的题,拍去纸卷上的橡皮屑,微扬起唇角。
这是难题迎刃而解后,她的小表情。
瞄见孟寅的小表情,许之一憋了一中午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夕阳坠在天边,照着人们归家的路。
靠近地铁口的路边,有小摊贩推着车卖烤番薯。
孟寅指着小摊贩,问许之一:“吃吗?”。
她的眸里,闪着点亮光,就差没把“我好想吃”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孟寅挑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红薯,让老伯分装。
两个人就蹲在地铁站口的石柱旁,心满意足地啃着刚出炉的红薯。准确来说,是孟寅心满意足地啃着烫口的红薯,美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许之一捏着还有一半的红薯,状似无意又很突然地问:“怎么选了理科?”
初中那会儿,她的理科成绩就不稳定,那会儿给她讲题,总喜欢怼人一句“少根学理科的筋”。
“许之一,咱们高三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本来以为你脑袋开窍了,现在发现还是少根筋。”
孟寅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撒了个小谎,“被我表姐哄骗说理科以后就业面广,等我想明白这是个谎言的时候,已经坐在理科班了。”
和一中不一样,三中十分热衷于假期补课,所以他们的分班是在高一暑假补课期间进行的。一年的学科适应,她很清楚她学理科有些吃力,可是那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理科,也下了决心。
许之一没有揭穿孟寅的借口中的破绽,把手里的包装纸捏成团,“那看来不是少根筋,是少一根半的筋。”
孟寅歪头,“许之一,说点人话?”
“遇到不会的题,只会咬笔头了?”许之一换了口气,对上孟寅透亮的眼睛,“谁教你的?真把我当要死要活的对手了?”
孟寅一滞,想起早上的事,撇了撇嘴,“你怎么变得那么记仇了?不就是过于热爱学习,忘记还有你这个理科大佬坐在我对面了。”
“那也没见你这一个月来有来问过问题,怎么?”许之一扬了下眉稍,才继续说道:“高三就没难题了?”
少年眉眼之间皆是意气风发,还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别扭。
“我自己慢慢琢磨,还不是三次年级段前10,市统考前300。”孟寅小声嘀咕着,心里莫名有点心虚。
通口人声嘈杂,不过许之一还是捉到了孟寅的嘀咕,他顺势而下,问:“怎么做到的?”
“什么?”
“三次年级段前10,市统考前300,怎么做到的?”夜色暮霭,衬得许之一的眸色也晦暗不明。
重高和普高每年有四次统考,时间一样,但卷子是不一样。所以,每一次统考的排名,重高和普高都会有两张市排名单,一张是除去普高或重高的市排名,一张是所有人在内的市排名。A市普高有十几所,和三中不相上下的学校,也有三四所,尽管一中接收的转校生要求除去重点的“三次年级段前10,市统考前300”排名。但许之一了解孟寅,要达到这个要求转学到一中,并不容易。
他虽然不清楚孟寅这两年在三中的具体成绩,但知道考一本没问题的。按照她先前所说,用高考成绩申请出国,根本没有必要在高三这种特殊的时刻转来一中,他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因为家庭因素,如果是家庭原因,是因为什么?他也想问问,过去两年,你在三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猛地听到许之一问她这样一个问题,孟寅鼻子又酸又涩。
许之一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回答的时间,继续问:“还是一直用刷题来学的吗?”
孟寅愣住,没有回答,又回答了一切。
孟寅初中就是用这一招来应付自己对不擅长学科的知识巩固和相对应成绩提高,许之一不陌生,但一直都不太认同她的这种学习方式。
而比起孟寅的学习方式,许之一更多的察觉到孟寅在无意识间给自己上了层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