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Dream and Reality (1)
孟寅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一点失眠,索性打开灯,趴在床头,刷完了摸底考的英语试卷。
最后趴在英语卷子上睡了过去。
晨起的餐桌上,都是老人家给她准备她爱吃的吃食。
孟寅剥着白煮蛋,指着餐桌上的纸袋,说:“姥姥,这是许之一买的糕点,你们记得吃。”
初三有几次,孟寅和许之一周末在图书馆刷完题出来挺晚了,都是许之一送孟寅回的家,老人家因此见过这孩子几面,对他印象颇好。
“这孩子怎么那么客气。”姥爷看了看包装袋里的糕点,突然想起什么,问:“你们昨天碰到了?”
孟寅点点头,咬着白煮蛋的嘴角,“我们又是同班同学了。”
“那可真巧。”闻言,姥姥感叹道:“回头谢谢人家,让小许有空过来吃饭。”
孟寅吞咽的动作滞了一瞬,撒娇似的回着老人家:“姥姥,你怎么总喜欢让人过来吃饭呀。”
那几次许之一送孟寅回来碰到在门口等着的老人家也是这样,拉人人的手嘱咐着:下回一定来吃饭哈!
孟寅到教室时,英语演讲小组分配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上,她没注意。
名单是林夕沛贴的,十几分钟前拿到就通读全文。
“孟寅,”林夕沛晃着马尾回到位子,兴奋地敲了敲孟寅的桌角,“我们一组。“
”什么?“孟寅从文言文中抬起脑袋,带着点朦胧的眼神看着林夕沛。
“英语演讲啊,”林夕沛指了指两个人,“我们一组,还有沈彬、聂海和臧卓。”
林夕沛这么一提醒,孟寅才想起来老王昨天说英语演讲的小组配对今天公布。
“我努力不给大家拖后腿。”
“孟寅宝宝,放宽心。”林夕沛看孟寅一脸严肃,拍了拍她的肩,“就当作玩儿一样。”
早课结束,孟寅问林夕沛要了几份之前写过的演讲模版。
翻了翻模版,寻不到特定的演讲模式。同样是命题的记叙文,除了总分总的传统段式,你甚至很难找到相似的所谓的得分语法运用。
孟寅想,一中能让学生做pre,想来口语都是不错的,但是她不怕。
课间操铃声响时,孟寅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高三不用做课间操,为了保持应有的身体健康,他们的操练是绕着操场跑三圈。
孟寅和林夕沛并排慢跑着,许之一在跑道上寻到俩姑娘的身影,匀速跑着,不一会儿就跟孟寅并排。
林夕沛很有眼力见的慢了几步,与同样自觉落在后面的聂海并排。
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听着墙角。
“给你发了条信息。”
孟寅想起了口袋那一下震动。
“发了什么?”
人在你面前,不能直接说么?
“食堂菜单。”许之一边跑边说,并不喘气,“给你归类总结了一下,免得你到窗口了还不知道想吃什么。”
孟寅:“……”
“许之一同学,”孟寅斜睨了眼许之一,一本正经地说:“咱能不能不那么端着,帮助同学就帮助同学,找什么借口。”
许之一没回话,脚下缓冲了速度,往前跑了去。
午休前,其他几个人过来找林夕沛和孟寅,商量了个时间一起讨论一下演讲内容。
这次模考的英语作文是围绕“Dream and Reality”展开的半命题作文,题材不限。
昨晚扫了眼作文题后,她就有些想法,趁着午休,孟寅在稿纸上涂涂改改,可总觉得词不达意。
于是,午休结束前,许之一收到一张图片。
稿纸上的“Dream”和“Reality”被圈了一个大圈,旁边用红笔打了问号。
孟寅问许之一:许之一同学,写出来的东西词不达意,有什么佛脚可以救一下?
许之一偷袭了下孟寅的马尾。
孟寅条件反射似的抓住自己发圈,没说话。
转过头的表情里藏着愠怒,继而看到许之一提溜着她的发尾,一愣。
提溜或轻拽下孟寅的发梢,算得上是两个人长久以来的一个互动,但许之一第一次从孟寅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不对劲,可说不出是什么。
晃过神来,孟寅哼唧着,“你拉我头发干嘛?”
“介意?”许之一试探地问了句,对于孟寅刚才的反应,他心里有点摸不准。
孟寅回过神,紧了紧发绳,“也不知道初中拉了多少回了。”
第一次拽了一下孟寅的发尾,是有次课间,一个男同学来找她问英语题目,两个人挨得有些近,许之一莫名地觉得碍眼,像是堵了口气,他伸手拉了下她发尾。
她的一头长发看着就很顺滑,摸上去更细软些,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又直又软。
后来,这个动作似乎变成了一种习惯。每一次,孟寅都有救命似的护住她的发绳,然后把眼眶瞪得圆圆的,对他说:“许之一,你又拉我头发!”
嗔怒的表情,莫名让他很受用——死不悔改地摇甩了一下她的发尾。
许之一把自己的来意搁到一边,目光转向孟寅的桌面,摊着的稿纸上是发给他的那张图,又说:“以后不拉你头发了。”
回了位置,捻了捻刚才触碰到她头发的手指。
初中毕业之后的几次见面,孟寅都是披着头发。那之后,他就没再像初中那样,轻拉过她的发尾。
孟寅朝后撇了撇许之一,他端正四方的坐在位子上刷题,孟寅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
最后一节自修课,孟寅正咬着笔杆子推导化学方程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许之一发来一张图,他的英语答题卷的作文部分。
许之一惯于行楷,不管中英文,字迹都清隽峰朗,迫于英语考试的楷书要求,一笔一画写下的英文字母,饱满得像豌豆黄。
他说,我的父亲掌管着家族企业,这是他人生的必经之路,也亦是他的理想,他希望公司在他的管理之下,能够更上一层楼。他们结婚后,我母亲去了父亲的公司接管部分部门,那是她擅长的领域。母亲总说她什么大的理想,最大的理想就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去接管公司一部分业务,只是因为她想帮父亲,一起抵达他想去的高峰。
他们一起,是两个人的理想与现实的统一。
许之一用红笔划去了最后一句,在空白处,重新填上了新的总结:
—— Individually, my dream is also my reality, there is a person who can shoulder with me to fly towards a wider sky in the last year of my high school.
(就个人而言,我的梦想亦是现实。在我高中的最后一年,有一个可以和我一起肩并肩地飞向更广阔的天空的人。)
孟寅反复摩挲着这句话,却莫名想到了前两天的开学典礼,她的演讲稿。
——我想,很多人有一个确切的目标,并为之一直在努力和坚持;我也知道,有很人多并没有很大的理想,只是想成为那个自己能成为的人。也可能,有些人,和我一样,心里有个太阳,想与之并肩,所以一路走到了这里。
按下编辑键,孟寅在最后一句话上标上红线,选择发送,附赠了句话:
——聂海,还是刑泽修?
【许之一】?
【孟寅】想和另一只蝴蝶翩翩飞的是哪一位基友啊~
许之一抬眸,往孟寅位置的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在偷笑。
稿纸上写着化学方程式:SiO2+4HF==SiF4+2H2O,他在上方打上了个五角星。
没等他回复,孟寅又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孟寅】许之一,我没介意你拉我头发。我就是……之前有人跟我开玩笑扯我头发,太用力了,我有点阴影。
孟寅拿着的黑色水笔,一直在稿纸上画着圈圈,边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这么说了,许之一的不高兴,应该可以消散了吧?
毕竟,她也真的不是故意的。
许之一浅浅地勾起嘴角,回着消息。
【许之一】表达出想说的话,就不算词不达意。懂了么?
【许之一】孟同学。
孟寅没回,但她懂了。
一中从不参与周六额外半天补课,周五下午上完课,全校师生就迎来了美好的周末时光。
孟寅在客厅陪外公外公婆看完连续剧,又回房写了做些,爬上床摸到手机,已经过了零点。
几个小时前,许之一他分享了一首歌给她,《年轻的战场》[1]。
孟寅的瞳孔中倒影着画面,微微卷起的唇角,藏着许多的不可名状。
这首06年的老歌,曾经是他们的班歌,藏着他们的一些故事。
只是,初中毕业之后,孟寅再也没听过这首歌。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一年的生活,太过鲜活和张扬,以至于这两年只要想起,就会热泪盈眶。
【孟寅】许同学这是想重温一下班歌吗?
没一会儿,许之一回复过来。
【许之一】没。
【许之一】给你高三打打气。
这歌已经在收藏夹里落灰许久,以往随机播放的时候都没有抽中过这首歌,可今天点开红色音乐软件,随机播放的第一首就是这首。
很突然地,许之一想起了发生那年的一些小事。
那一整年,他和孟寅算得上是齐头并进,可是孟寅的成绩摇摆不定,可以从前五跌到班级二十。
他记得,那时候,孟寅又闹腾,又有点爱哭。
她可以绕着整个食堂追打刑泽修,就因为刑泽修让她少打了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肉炖炸蛋,也可以因为一次测验的不理想,脑袋窝在手肘里,委屈地闷声哭。
有一次,孟寅的数学月考拿了她的历史新低。
总分120,她只拿了89。
许之一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卷子是他亲手发到孟寅手里的。孟寅怔了一瞬,又仿若很久,而后把试卷铺在桌板上,拿橡皮遮住了那刺眼的分数,可是眼泪不争气,像线串似的不住往外流,她用手背擦了还有,擦了还有。
许之一发完卷子回来,孟寅还垂着脑袋抹眼泪。
不知怎么地,他给孟寅递了包纸巾,纸巾下面压了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在这年轻的战场,我会为你鼓掌。
别哭了,丑死了。
孟寅打开链接,也想起了这件小事。
她跟着音乐小声地哼唱,回复着许之一。
【孟寅】许同学,该升级了。
【孟寅】有诚意的人,应该自己唱一遍给我鼓励!
随后,她回赠了许之一一首歌,《Dream It Possible》[2]。
【孟寅】呐,看我就大方多了,分享你我去年最爱单曲。
这首歌,她去年整整听了233遍。
许之一新建了一个播放列表,设为私密,命名为:【关于我和你】
一首歌的时间结束,孟寅收到许之一的回复。
一张图,上面写着:在这年轻的战场,我还是会为你鼓掌。
是许之一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有点骄傲,有点温暖,有点让人欢喜。
【许之一】给你的升级版鼓励。
【孟寅】谢谢许之一同学,孟寅同学很喜欢!
孟寅把这张图设置为两个人聊天窗口的背景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