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粉雄救兵(2)
陈老拖了点时间,晨会结束时,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英语课一下课,林夕沛就拉着孟寅去了女厕所,以至于许之一跟孟寅说上话,是在去食堂的路上。
“还生气?”许之一落后孟寅小半步。
“什么?”孟寅慢一拍反应过来许之一问的是他前两天骗她说数学大题也没做完这件事,她当然已经想明白许之一那天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鼻腔还是“哼唧”了声,说:“我格局有那么小?”
“是我格局小了。”
孟寅:“……”倒也不用这么贬你自己。
其实,在听到许之一自己说出那个分数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许之一跟她说他其实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但她始终认为他就应该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这无关他的样貌背景,而是他接人待物上的修养和始终脚踏实地努力后的值得。
整个初中三年,许之一都是校数学竞赛队的,就算已经自学完了初中数学课程,也从来没因为竞赛缺席过一节课,少交一份作业。有好几次,孟寅看到许之一体育课在教室里补觉,她问许之一‘为什么不偶尔偷个懒’,少年看向黑板上还未来得及擦去的板书,说:“不能因为喜欢做的,就不去做应该要做的,哪怕那些东西看起来可能不起眼。”
声音如清泉,却有水滴石穿的力量。
“许之一,”孟寅用眼尾余光悄悄撇了眼已经并行的许之一,“你什么时候买的南朝记?”
英语课卷子讲解到一半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卷子里夹了张来自许之一的便利贴。
——用南朝记给你首次顺利出征鼓掌。
孟寅手往桌地板下一摸,果然有个油纸袋。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集会铃响,大家都赶着去操场,许之一放的。
用南朝记给你首次顺利出征鼓掌。
在这年轻的战场,我会为你鼓掌。
初秋的阳光烫进她的心间,夹带芬芳。
“昨晚回去路过。”
莫名地,孟寅有一种在被当三岁小孩哄着的感觉。
孟寅“哦”了一声,随后打着玩笑问:“第一名需要奖励吗?”
“你想给第一名什么奖励?”
孟寅没想许之一来这么一反问,被戳穿气泡似的睨了许之一一眼,“你自己把尾巴上的那朵小红花拿回去。”
许之一贴在她英语试卷上的便利贴上,还画了朵表扬用的小红花。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也没管孟寅是不是真得想要给鼓励。
孟寅:“……”我其实就说说而已,不过要给奖励,也不是不可以。
离食堂还有几步,孟寅的鞋带散了。
为了不挡道,她挪到边上,蹲下系鞋带。
“准备换位子吗?”孟寅系好鞋带站起来,许之一问。
下午班会,又是按照成绩选位的时刻了。
孟寅突然想起,开学初聂海跟她说过许之一的位置,三年挪都没挪过一下。
三排六桌。
“那你这次准备换位置吗?”
“不换。”
“为什么不换?”孟寅突然想到上一次选位,聂海在教室门口跟她闲聊说许之一三年来,没挪过位置。
许之一舌尖抵了抵上颚,透着几分懒意,“坐习惯了。“
孟寅嘴角绵延出不多不少的了然,双手挽在身后,“要是排我前边的11个都没看上我这位,我也不换。”
“是你后面的34个。”许之一提醒。
“双轮制”换位法则,上次是从前往后,这一次就是从下往上。
孟寅掌心拍了把自己的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岂不是你比我危险?”
“不会,没人会想坐我那个位置。”
孟寅:”……“
文科班因为老师拖课,邢修泽晚到了会儿。
他气势昂扬的走进食堂,一句话没说,先扒了好几口饭,又夹走许之一碗里还没来得及下口的卤鸡腿,咬了一大口,才忿忿道:“许之一,说好一起住校,你却抛我一个人在这里。说好的发小情呢?”
“脚对脚的室友情也快没了。”刑修泽和聂海难得同仇敌忾。
“你俩整一对?”
“咳咳咳……”正喝汤的林夕沛被呛得眼红,跟许之一不算很熟的时候,只知道这人有分寸感,又温又清。没想到高三开始熟了之后,咱一哥原来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属性。
许之一这话一出,邢修泽和聂海对望了眼,对着双方的鼻孔“哼唧”着撇开头,同时又想联合起来海扁许之一一顿。
三人一人一句,孟寅愣是没听明白是什么事儿。
“你们这是?”
“我接下来走读。”对上孟寅脸上的疑问,许之一说:“老王早上批了。”
一中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住校,但学校本身并不做强制性要求。即使住校,中途想走读,只要班主任给批就行。但一中住宿人,很少这么做。
许之一突然走读,孟寅也是没想到。
然,被汤呛到眼红的林夕沛,在许之一说出“走读”之后,死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肉,默默地扒了口饭来掩盖她那快要盖不住的上扬的嘴角。
妈妈,我又磕到了,磕到了。
”那邢修泽,你申请走读就好了啊?“孟寅不解。
”我不行。“邢修泽看孟寅仿若在看个智障,“我爸不同意。”
要知道,他家那两位是为了多过二人世界,才把他扔进住宿的,他要是走读……那挨揍的画面有点美。
他生气才不是因为他想走读,而是许之一早上拿了走读批条,才来通知他!
许之一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我走读,很奇怪?”许之一问了一句。
孟寅回答,“不是,有点突然。”
“也不算突然,住了两年多了,再不走读,就没机会感受了。”
插不进话的刑修泽和聂海:“……”我可去你的没机会感受了,当初要住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寅拍了拍林夕沛。
“挑几个。”她捧着南朝记的油纸袋,开口朝向林夕沛。
林夕沛挑了块绿豆糕,“孟寅,你怎么带那么多的糕点?”
孟寅掂了掂手里的油纸袋,可不是多么,袋口都快封不住了,桌板下还有一袋呢?许之一当她是猪吗?!
“不是我买的,”孟寅说,“是许之一买的。”
刚咬了口绿豆糕的林夕沛同学,眨巴了下眼,伸了伸她的圆脑袋,问:“孟寅,你是不是挺喜欢吃这种老式糕点的?”
孟寅点点头,“嗯”了一声。
瞬间觉得她吃的不是绿豆糕,而是她“指引cp”的喜饼。
这么想着,林夕沛又把她的脑袋往孟寅那儿挪了一寸,“孟寅,你觉不觉得你跟许之一的相处模式,还蛮特别的?”
孟寅想了想,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有吗?”
当然有啊!看着孟寅有点迷茫的表情,林夕沛暗暗摸着自己的胸口想。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之一和孟寅的相处,和普通同学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不同,也与刑修泽聂海有意义和无意义的意气与胡闹不同,在面对孟寅时,许之一纯粹、坦然、耐心。
“我觉得有点吧。”林夕沛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以退为进地问:“你们从认识开始就是这么相处的吗?”
孟寅抿了抿嘴,“好像是,也不是。”
抓住了孟寅细微的表情变化,林夕沛寻了个看不出有何歧义的话语点进行切入,“那是什么契机让你们成为好朋友的?”
“好朋友”和“同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者大多都是人生某一段里的过客,而前者是可能会在你的生活里留下烙印。这一个半月来,林夕沛断断续续的听了些关于孟寅和许之一初中生活的片段,却还不曾知晓是怎样的契机,使两个人成为了一直保持联系的“好朋友”。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记忆里收藏的片段被翻出来,没有蒙上一点灰尘,这个契机,还是和南朝记有关。
大概是她换到许之一前桌两三周的时候,有一个放学日,她因为被英语老师叫去改卷子,回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刚从奥数班回来的许之一。
许之一见人进来,也没多说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个给你。”孟寅从桌板下掏出个油纸袋,上面印着南朝记的logo。
许之一没接。
孟寅的这个举动,他并不陌生。有记忆开始,向他递过一些精美小礼物的女生不在少数,她们的表情害羞或大方,眼神中都暗藏的雀跃不会骗人。而面前的这个女生,从调到他前面开始,就拿着各种理科题来请教,之前还碰到过她在食堂窗口跟打菜的阿姨撒娇来着。她站在他面前的表情坦荡又有点狡黠,许之一突然有点摸不准了。
“许之一,这是谢礼,不是情书。”孟寅属实也做了点功课,又说:“我的理科问题有点多,最近麻烦你了,以后也会不遗余力地麻烦你的。”
走小清冷路线的许之一同学没兜住要开裂的表情。
许之一到底还是接过孟寅手上的油纸袋,看了眼油纸袋上的logo,“你很喜欢吃老式糕点?”
孟寅给了肯定答案。
在他的记忆和目之所及的视线里,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的几乎都是各种新颖的西式糕点,很难看到有同龄人会喜欢这样的老式糕点。
“老式糕点里有其他糕点无法替代的绵密感和厚重感。”孟寅解释说,“我一直很喜欢这种感觉,觉得很甜很温暖,也很有力量。”
不怎么吃甜食的许之一无法理解孟寅口中的“绵密感和厚重感”,却也对她的这一番说辞感到新奇。
大抵是眼前少女的笑颜过于坦荡与明亮,又或许是时间和机遇都恰好,许之一背上包,拎着油纸袋,舌尖抵着上颚,“嗯”了一声。在孟寅视线无法触及处,许之一不自在地抓两把头发,又看了眼手上的油纸袋,真不像他的作风。
而自那之后的两年里,“许之一,这题的思路是什么?”成了孟寅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口头禅之一,南朝记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默契。
许之一其实并不爱吃这种老式糕点,后来也竟觉得不错。
的确有无法替代的绵密和厚重感。
“所以,你跟许之一在附中没传出点过什么吗?”林夕沛咬着第二块绿豆糕,压一压在心里的尖叫。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问孟寅,她和许之一的相处模式是不是跟别人有点不一样,她脸上一副不知所以的疑惑表情。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
孟寅咬了咬内唇肉,“中间有段时间,好像有过一些。”
好像是在初三,她有所耳闻,但那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中考上,没空分心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