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成年与跨年(3)
狂欢会在放学铃中意犹未尽的结束,部分班级在这后面还自己整了活动继续欢腾“双节”,学校也没拦着。
二班和十二班本来的各自班级聚餐,因为定了同一家酒家,最后硬生生变成了理科班与文科班的”联谊聚餐“,并且不知道是哪位任课老师的主意,还在宴会厅里拉了条横幅——文理科友谊长存,永不分家。
友谊长存可以,但不分家?是我们让文理科分家的吗?
在某些事情上的随性大概是一中所有老师统一的调性,聚餐位置没有硬性规定,甚至没有文理科分开坐的要求,除了为了促进师生感情,每桌都坐了一任课老师。
好在大家今天到场的任课老师都能和学生玩的起来。
“干饭小组”凭着一条心的默契,连坐一桌,跟他们坐一桌的任课老师恰好是二班班主任王凯。
邢修泽跟老王算熟,随着二班的人喊王凯”老王“。
在桌上支棱着脑袋,邢修泽坏笑着问:”我有个事儿挺好奇的,老王,您更喜欢英音还是美音啊?“
老王笑着指了指邢修泽,”你小子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既是二班的班主任,也是二班的英语老师。这张桌子坐着的,大半都是二班的人,他依照教学大纲,以美音为准,所教学生之中,美音发音之最是许之一;这儿唯一一个说英音的是孟寅,说得也好,英伦腔调是他私下里钟爱的。
作为一中的班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邢修泽这个掀了井盖的问题岂能难得住他?
王凯点了下许之一,说:“许之一,作为理科第一,这个问题你代表回答一下咱们的文科第一。”
“老王,”邢修泽当即制止,“这么玩儿就没意思了,好歹今天我们成年礼,给点诚意,满足一下成年人的好奇心。”
老王夹了筷冷菜,又笑着指了指邢修泽,又道了遍“你这小子”,随后说:“这俩东西同根同源,相煎何太急?我们班美音最好的是许之一,英音最好的是孟寅,全校来挑战都不成问题。”
眉目间尽是显摆和得意。
林夕沛表情痛惜地拍了拍邢修泽的肩,“邢修泽,有些离间是注定失败的。”
这话拆开来讲就是“邢修泽,你间接间离我指引cp的友好情感,你不怕遭雷劈吗!”
邢修泽对林夕沛这话深表赞同,拍了拍坐在自己边上的聂海,“有些失败是注定的,但也是不一定的,兄弟,新年新希望,需不需要你泽哥给你的语文成绩拉一拉啊?”
聂海:“……”你他妈拉我下水干嘛?
聂海目光恳切的看着同桌的其他十二班同志们,问:“你们确定这就是你们文科班的排面?”
“只看脸和成绩的话,是这样没错。“
聂海:真是一个铁真真的事实。
热菜陆续上桌,不同桌之间的嬉笑谈话声拢成一片,都静止于话筒突兀的‘刺啦’声。
横幅下有个宴会厅自带的小舞台,背后的LED屏映出”十八而志,新年快乐“的字样。
文科班班主任叫储严,是个教化学的洛丽塔网络搞笑人,此刻暂时充当主持人的身份,开场就是一段时长为5分钟的脱口秀,最后还不忘提醒大家今晚的重头戏,”好不容易文理联谊,你们都别只当干饭人哈!机会难得,想耍帅的,告白的,露一手的,都赶紧上来了。“储严伸出跟手指,神情认真地说:”大家要深刻意识到一件事,一中人最豁得出去的不是咱的成绩,是咱的脸皮。来,哪个好汉第一个啊?“
说罢,晃了晃手里的话筒。
相对于脸皮而言,一中人更豁得出去的是起哄。
这次带头起哄的是臧凯,”我想看咱理科第一和文科第一battle一下。“
附和声一片,没几秒整个宴会厅只有齐声的“battle!battle!battle……”
邢修泽表情闲适,浅笑着看向许之一,说:“许之一,没想到你们班那么爱看咱俩‘反目成仇’啊。”
许之一瞟了一眼,“你们班的热情也挺大的。”
“来一下?”
“行。”
来聚会前,不少人都换了成年礼的服装,“干饭小组”自然在其中。
邢修泽和许之一一个套着咖啡色西服套装,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套装,都配一双同色系牛津鞋。身材挺拔,面目俊朗,风采卓越的两个人,走向红色台面。
以成套西装出席重要场合,往往是一个男生成年的标志。在场像两人如此正式着装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可区别就在于这套衣物似乎在一瞬间给了他们正式走向成年的实感。
“Battle”声变成了更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服务员又取来一只话筒,递给邢修泽,两人对视一眼。
邢修泽举起话筒,说:“许之一今天下已经大放光彩过了,我老爹也算替我开过屏了。我呢,跟许之一私底下经常battle,但本人不才,总是屈服于你们一哥的淫威之下。”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菜?“许之一插了一句。
底下一阵哄笑,”一哥牛逼“应声而起。
邢修泽也不怕没面,当着话筒就开始威胁许之一,”许之一,我没揭你老底,你给我留点脸皮。“
许之一递了个”成“的眼神,吃瓜群众一副笑不活了的表情。
邢修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好歹我俩都占了个第一,成年第一天就battle,谁丢了面子都会被挂上黑历史。所以,我仔细想了想,”邢修泽不紧不慢地环视宴会厅一周,又正了正自己挺括的外套,掰着手,口气神秘,“成年、西装、酒,都有了,那能让我跟许之一不分伯仲又精彩的battle只有一个了。“
“许之一,准备好了吗?”邢修泽抹了把挑衅。
许之一回了个同款神色,说:“开始吧。”
邢修泽脱下了外套搁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捣鼓了几下,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连接上了宴会厅的音响设备,邢修泽在注视下重新回到台面,许之一解开一粒西装纽扣。
双方立腰沉肩,腹下微贴,许之一右掌微托邢修泽的左肩胛骨,大臂升至平肩位置并以弧形展开;邢修泽左手——以大拇指和中指为主——自然落在许之一大臂外侧,邢修泽右手对握上许之一的左手,彼此顶撞双臂如同一把撑开的太阳伞,以圆弧状向斜上方伸展,双肩横线平行,头部各向左侧侧转45度,双眼平视前方。
架形一出来,battle的内容呈现——双人华尔兹。其中,邢修泽的站式代表了女方。
这battle,的确别开生面又让人万分期待。
《维也纳森林故事圆舞曲》中的第四圆舞曲流畅的旋律从音响跳跃而出,许之一脚步进右,舞蹈开场。
许之一和邢修泽标准的握持与正确用力使共舞双方形成一种形象上的整体感,他们姿态稳定宛如融为一体,两颗脑袋上都是明月风清,曲调敲响即将来临的新年,笔直修长的两双腿在反身、摆荡、旋转、倾斜中游刃有余,一看就是有好好学过的。虽不知邢修泽的华尔兹师承何人,但他的女舞者架势姿态,刚柔并济,张弛有度。
渐近结尾,在一个旋转回程中,邢修泽有预谋的将左掌抵握住许之一的右掌,右掌微托于许之一的左肩胛骨,两个人的角色瞬间调换。许之一只是愣了一瞬,就接受了自己的角色,脚步下的主动权交给邢修泽。
第四圆舞曲在引人入胜的活泼优雅中的结束,许之一和邢修泽对立而站,先向对方来了个绅士礼,随后一同转身,对台下又做了一遍。
在场没人知道许之一和邢修泽还会跳华尔兹,还还来段双人舞,一时竟然不知道是惊喜更多一点,还是震惊更多一点。
一时间掌声四起,“一哥牛逼”和“排面牛逼”此起彼伏。
林夕沛目瞪口呆地推了下孟寅的手肘,呆呆地说:“孟寅,完了完了,这俩人跳个舞,我怎么觉得有点好嗑?”
“嗑。”孟寅回道,视线没离开那个简陋的小舞台,许之一和邢修泽揽了下肩,脸上的笑容又深又浓,晃了她的眼。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许之一会跳华尔兹,也希望成年后的许之一,这样的笑容多一些。
红色台面上,邢修泽示意安静,重新捞起话筒,笑得不怎么正经,“本排面和你们一哥牺牲那么大,这场面还行吧?不分伯仲吧?”
“不分!”
邢修泽指了指孟寅后面那桌,“那什么,臧凯,听到没,以后别间离我和许之一的兄弟情。”
“这难道不是竹马和竹马吗?”林夕沛望去,没想到,十二班还有深藏不漏的女孩,把她只留存过一首歌的心里话,喊了出来。
“竹马哪有青梅好。”邢修泽四两拨千斤时,找到目标人,从台上热情打了个招呼,“严姐”,接着说:“咱这盛装出席了,华尔兹也跳了,是不是该轮到举杯成年第一杯酒的剧情了?”
这次聚餐的酒主要由储严负责,酒不是酒家提供,而是储严通过朋友定制的,主要定制酒瓶了外壳——透明原地玻璃瓶外圈画着迥异不同的抽象画,笔触大起大落,用色大胆鲜明,很有故事性,仔细看,能发现这些故事都与一中有关。
低度的起泡酒,算好了升量,每桌每人一杯后,不会多三口。
储严当场问了众人的意见,同意把这本计划在结尾的剧情提前。
椅子向后推移了一脚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浅浅倾身,盛着浅黄色液体的酒杯相互碰撞,声音清脆连绵。
一桌十个杯子聚成一个圆,不知从哪一桌传来“1、2、3——”的预告,随后,所有人心照不宣,“十八而志,新年快乐。”
余音未散,初入成人世界的他们,笑得开怀。
许之一和邢修泽重回位子还没两分钟,又被拉回了台上。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作为本场主持人,储严才提醒道:“首位登台的福利,你们可以选择下一个登台者。”
“这简直就是大冒险啊!”底下有人说。
“都在一中混到高三了,还没点拿手的活吗?”穿着洛丽塔的储严,搞笑人设基因突变成御姐。
“俩第一太强了不是。”
“对不起,我拖垮了一中平均才艺水平。”
“当场嗑cp算吗?”
“现场来真心话吧!”
…….
各式各样撒娇般的‘抗议’传播在空气中。
为了圆满的迎接下一个登台者,许之一和邢修泽商量了十秒,选定他们的严姐成为下一个演出者。
也没说被指定的人不能是教职工。
台上的演出又来了几轮,唱歌的,跳舞的,来段相声,甚至当场告白的。而时间从来不停止它的滚轮,在此起彼伏的朗朗笑声中,聚会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小舞台演出者是王凯,王凯站在台上,目光从底下一一掠过,似乎想要把这一刻都镌刻进心里。
静了好一会儿,王凯才将话筒靠近嘴边,他说:“作为压轴嘉宾,走到台上的这几步,想了一个全民参与的小游戏,名字很简单——传话筒。在场挑选一个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对他说句话,可以是对他的评价看法,未来期望,之前没说出口的感谢或不满,或者是告白。“
在拥有最坦诚骄傲,谦和狂妄,单纯热情的年纪里,在空泛的逐浪未来前,先别留下遗憾。
”2个小时前,坐在那里,”王凯有节奏的顿了下,点了点自己的位置,“邢修泽问我,是更喜欢美音还是英音,那游戏就从邢修泽开始吧。”
邢修泽:“???”这也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