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春日踏青(2)
报完名,领了队标和护腕戴上,许之一站在领头的位置。
没多会儿,第一回合的两组人员全部到位,许之一快速了解了下组员的爆发力和耐力情况后,进行了排兵布阵,最后点了下拔河的技巧。
两组队伍都依照高到矮排位,以丁字步交叉站位,末尾为组内最壮实的成员。
绳索从腋下穿过,双手掌心向上握住麻绳,前腿直垮,后腿弓步,整体下蹲,身体重心向后倒,全身伸展伸直。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对方领头是六班体委,显然对拔河这项目不算陌生,该有的拔河技巧和注意事项也都和队员在比赛前点拨过。
只是踏春的娱乐,两组却都有正式比赛的意味,加上四周此起彼伏的热闹加油声,两队之间的拉扯也变得焦灼。
系在拔河绳中间的大红铃铛,叮当作响,左右摇摆不定。
十分钟后,铃铛回到了中间线。
这时,对方的队伍后方,一人踩到了后一人,后一人又踩到了后一人,三人连踩,整组的力突然松了两分。
就着这个空隙,许之一组突然发力,沿着齐聚的爆发力和持续的耐力,步调一致地喊着“一二一二一二……”,脚下跟着相同的节拍往后迈。
对手快速调整,爆发力突增,但到底赶不上许之一组喷薄而发的势气。
红色铃铛不断朝许之一面前的白线靠近,偶尔停驻但没有后退的趋势。
前后不过一分钟,在铃铛的摇铃声中,鲜红在了白线之上。
哨声再次响起,比赛结束。
对手松了拔河绳,许之一组有些人员没来得及站稳,顺着惯性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好在是草坪,也没有什么大事儿。
邢修泽惯性往后倒时,想到在他后面的时聂海,侧身把重力放到了上半身,往外滚了一圈。
许之一解下铃铛,朝孟寅在的地方晃了晃。
少年被初春的暖阳笼着,就站在那里,清淡又热烈,抬起的那只臂膀,像在讨要一个拥抱。
孟寅迎着半山腰的风,旁若无人的撞进了许之一的怀里。
其实,她理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冲动的缘由,只是在此时此刻,她很想拥抱他。
她的战友,她的少年。
耳鼓重新涌进喧嚣的掌声和起哄声,孟寅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埋在许之一胸前的脑袋不敢抬头,箍着许之一腰的手紧了一紧。
这是她害羞的表现。
在场的教练员和教职工又一次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许之一垂落下拿着红玲的手在孟寅身侧,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看到了她发烫的耳背。
载满欢喜的目光稳稳落在孟寅头顶,许之一带着笑意,说:“战友,咱们挡着下一组人比赛了。”
几乎在孟寅松手的瞬间,许之一牵上她的手,“带你领奖去”。
说着,长臂一挥,红玲在半空作响,最后被裁判员接住。
林夕沛一边念着“没眼看没眼看”,手上的相机很诚实地一秒不停歇地高速连拍。
许之一把徽章扣在孟寅的衣襟上,问:“刚怎么过来抱我?”
“脑热上头了。”
许之一笑而不语,手痒揉了把孟寅的糯米团子。
孟寅抿了抿嘴,又喊了许之一声“战友”,说:“因为我看到你赢了。”
当你璀璨加身,别人只给你掌声与衔环,而我会奋不顾身地拥抱你;当你意未满,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抱紧你,我要你知道,我热泪盈眶,始终以你为荣。
“可算听到真话了。”
邢修泽搓了搓鼻头,手肘撞了下聂海的肩头,“聂海。”
聂海分了一分注意力给邢修泽,剩下九分在拿到手的徽章上。
这是一中90周年校庆的纪念徽章,当时是特别设计定制的,是给校庆返校的毕业生的纪念品之一,不外售。
“我们换一下徽章。”
聂海看了眼邢修泽手里的徽章,又瞅了瞅自己手里,一脸莫名。
“这俩个有区别吗?”
“没区别就不能换吗?”
“没区别你换什么。”
“并肩作战的纪念啊!”邢修泽义正言辞地说。
聂海:“……”
仿若掐着秒表,在拔河活动全部结束而人群还未散去时,嫣红与粉紫附着于地平线,散漫于天际。
孟寅看得出了神。
“你来一中后,我第一次去拜访外公外婆,你也是在看晚霞。”许之一说。
孟寅想了起来,卷了下眉眼,指着暮色,说:“你不觉得它很浪漫吗?”
许之一沿着暮色看向孟寅想,几十年后,他们牵手坐在郊外的湖边长椅上,晚风拂面,看太阳吻着云朵,染出余晖。
就着那样的画面,许之一说:“的确很浪漫。”
伴着晕染,大部队涮了火锅。
比起和“干饭小组”一起涮的火锅,许之一晚上碰得少了些,邢修泽中午递来的寿司拼盘倒是全进了肚子里。
许之一比其他人早些离席,孟寅找到他坐在高脚凳上玩尤克里里。
“在弹什么?”
许之一调了音准,随意的拨了几个音。
“想听什么?”
“你最近常听的那首。”
许之一笑了下,“不巧,那首会唱不会弹,要不我给你清唱?”
“那你唱《年轻的战场》吧。”
“还能这么改歌?”
“你不是随便点吗?”孟寅挑眉。
许之一也挑挑眉,放下尤克里里,“这首你有,不唱。”
“诶,许之一,你还挺傲娇,”孟寅跟上许之一的步子,“又是端之一了。”
许之一配合地仰仰头。
平台上繁复的装饰灯亮起,大部队自由分成了三个小部队,每个小部队绕圈儿坐在草地上,中间象征性的搭起了火架,一盏吊灯代替了篝火。
每个小部队自主开展活动。
林夕沛目光飘忽有定点,在孟寅耳边说悄悄话,“孟寅,你看,余棠和吴晓在那儿。“
滚着林夕沛视线的路径,孟寅看到了这两个姑娘,他们俩也看到了孟寅,彼此点头挥手打了个招呼。
”你们认识?“
”算吧。期末考试一个考场的,聊了几句。“孟寅说,”我觉得她们俩能一直走下去的。“
灯光影影绰绰,两个人挨着坐,没有什么特别腻歪的举动,只是能够猜出来,盖在膝盖下的两只手牵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夕沛收回视线,”她们和你们俩有个共同点,你发现没?“
”什么共同点?“
”吴晓和余棠在一起时,别人插不进去,你和许之一也是。“
孟寅歪头凝了眼坐在自己另一侧的许之一,从侧面去看他的眼睛,也是熠熠星光。
爱玩爱闹的一中人,是不可能放过这个美好的夜晚的。
斗唱掰舞,相声rap,十八般武艺不在话下,不得不说一句——真是大开眼界。
好些人起哄,让许之一和邢修泽再来段华尔兹,被俩人用”成年礼限定“给拒绝了。
可大家不买账,整了一大段台词,让俩人来角色扮演谈恋爱。
许之一和邢修泽还真上去了,”排面“没抢过”一哥“,拿了个傻白甜的角色。
直到结束,这段角色扮演,还被大家津津乐道着。
帐篷营地上扎了三圈帐篷,外层两圈给男生、带队教师、教练员和随队医护,最里层给女生,所有帐篷一顶三人。
邢修泽用他那张八寸不烂之舌和人换了帐篷,与许之一和聂海一起睡,孟寅、林夕沛和许晴。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累了,本抱着睡前再聊会儿天的心思的邢修泽,沾着枕头就去和周公会晤了。
孟寅打着手电,爬出帐篷时,天还没亮,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许之一拢了拢孟寅的领口,“冷吗?”
三月的温差大,郊外更是。
“不冷,我贴了暖宝宝的。”孟寅回答,伸手贴了贴许之一的手,而后从左边大衣口袋掏出来一个已拆封了的暖宝宝,蹙了下眉,佯怒道:“许之一,你自己手冰冰凉的,怎么回事?”
“冷水洗了个手。”
孟寅撇撇嘴,又从右边大衣口袋拿出一个红豆面包,塞进了许之一的手里。
面包温热,透过掌心,许之一问:“怎么是热的?”
“你昨晚吃那么少,不饿吗?”孟寅说,“我起来用暖宝宝热了下。”
她还带了肉松小贝来,可是肉松小贝不好加热。
“谢谢战友了。”许之一话声中夹着笑意。
红豆面包被收进口袋里,许之一牵着孟寅往外走,两个人十指交握,掌心夹了个暖宝宝,热度弥在了每一个指尖。
许之一和孟寅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孟寅小口啜着保温杯里的豆浆。
速溶的,许之一泡的。
猝不及防的,孟寅被塞了一口粮,红豆馅。
“你不爱吃红豆馅?”孟寅疑问。
她记得许之一没有不爱吃红豆馅。
“留点肚子等会儿回去吃早饭。”
孟寅抿着舌尖的红豆馅,嗯,的确够甜。
不管在何时何地,许之一的吃相都很干净好看。
面包不大,许之一又咬了几口,就剩了个空包装,叠了几下,空袋子暂时搁在了口袋里。
清冷的晨色中,黎明吝啬地透出一丝光亮,天际知道,皮肤上的温度未知。
两个人静默无言地坐着,等着金光漫出,等着启明星升起。
静寂却不寂寞的氛围里,响起哼唱的旋律。
开始只是旋律,又来变成了倦懒地哼唱。
“What I hear when you don’t say a thing, the smile on your face lets me know that you……”
孟寅不由自主地漾起唇角,看着湖面尽头的地平线,翻开许之一的手,轻挠着他的掌心。
这是许之一最近一直在听的歌,《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1]。
一切尽在不言中,是当你靠近我时,万籁顷刻寂静,我笃定我要的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