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坦诚（1）
运动会之后的生活回归于日常，无聊又有趣。
十天后，迎来本学期第二次月考。
语文卷子的作文题是以“青春正飞扬”为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
落笔前，孟寅蓦地抬头，对着黑板愣怔了会儿。
耳边是试卷翻页的沙沙作响和奋笔疾书的墨香，在考一场就少一场的岁月里，这些不起眼的声响，郑重又动听。
从考场出来，看到孟寅，林夕沛就扑了上去，抱着孟寅，没有眼泪的哇哇哭。
“孟寅哇——”
“怎么了？”
林夕沛用指背揉了揉眼，“语文考得我真情实感了。”
真情实感磕cp的那种真情实感。
“什么青春正飞扬，我都被我自己写得有了毕业的实感了。”
林夕沛对作文的嘀咕，一直到了食堂。
其他几人已经坐着，讨论着某个话题，并不是关于考试。
“你们聊什么呢，说的那么起劲？”林夕沛递了双筷子给孟寅。
考试期间的饭菜，还是董姨准备的，“干饭小组”每个人爱吃的饭菜都有。
“光明的未来。”
林夕沛：“……”
“刑孔雀，收一收你文科第一那骚气的开屏。”林夕沛敲了敲邢修泽的碗边，转向聂海和许之一，“我刚刚好像听到A大。”
“聊了下各自的目标院校。”说话的是许之一，孟寅脸上闪过对他们聊天内容的好奇和感兴趣。
多高远的理想院校在一中聊谈起来都不会被认为是可笑，那只是青春最真实的样子。
一中的每一届新高一，都会收到一张“彼岸卡”，写下当时的理想院校。在高二结束时，学校会将这张“彼岸卡”发回，确认当初定下的目标，是否依旧如初。
很多人更改了“梦想”，也依旧有很多人坚守如初。
许之一、邢修泽和聂海都是后者，林夕沛则是前者。
“聂海想去B大，刑孔雀打算考A大，”林夕沛一个一个点了过去，情报小能手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一哥的目标……”
——是Q大。
孟寅在心里念出答案。
孟寅很早就知道许之一的这个目标，早到他们还没有中考。
有时候，孟寅觉得许之一是不是有点早熟了，可他又有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纯挚，偶尔冲动，也憧憬每一刻不曾遇见的未来。
“孟寅，”林夕沛偏了点身，问：“你的理想院校是什么啊？”
昂首挺胸，不惧他人目光地侃侃而谈自己想要的未来，里面有一中给的底气。
孟寅放下夹起的饭粒，抿了抿嘴，“我想学教育学，想去Z大的教育专业。”
许之一神情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被孟寅的余光捕捉到了。
类似的问题，其实在夏天，许之一就问过她。
“有没有想过以后学什么专业？”他当时是这么问的。
“教育学，想学教育学。”她当时是这么回答的，答地很坚定。
成为一名“言忠信，行笃敬”的老师，让在她手上的学生都能有快乐和值得回忆的校园生活。
孟寅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所幸没有影响发挥。
月考结束，一中直接放假，“干饭小组”穿着校服组队去涮火锅。
服务员领着四人往桌位上走，还没走几步，对面走来三个刚用完餐准备离开的女生，其中一个是谢若。
谢若画了妆，黑色短裙加过膝靴，看着比在三中时更会打扮了。她的眼神在孟寅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打量，确认的过程中又透着不确定。
孟寅穿着一中的校服，换了发型。
对视的时间似乎只是愣怔的一瞬，孟寅坦荡清亮迎着谢若的目光。
曾经，她和谢若对峙时，眼底是紧绷、执拗和不低头，而现在，她眼底光亮又释然，笃定和快乐，那些未言的愤怒和委屈，已然看不见。
有人喜欢看见你眼里的愤怒和屈辱，有人让你眼底盛满世界的芬芳和暖阳的味道。
谢若眼底有一抹不可置信，但很快收拢。
“谢若，怎么不走了。”身旁的人挤了下谢若的手臂。
“哦，”谢若恍然回神，“没什么，走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带走的，还有孟寅在三中经历的一切。
未言的愤怒和委屈，并不是消散了，而是她拥有了更珍贵的朋友和生活，不让自己陷入过去的某种情绪里了。
四人落坐，扫码点菜。
许之一清啜一口大麦茶，状似不经意地问：“是她？”
他没具体问是哪一个，可孟寅就是知道许之一问的是站在中间位的谢若。
孟寅鼻腔“嗯”了声，视线继续留在手机屏幕的菜单上。
仿若只是为了确定这个“嗯”，许之一继续喝着大麦茶。
“一哥，你不扫码点单吗？”林夕沛很不给火锅店老板面子，订了一打的奶茶外卖，抬头扫码，就看见许之一悠然地喝着茶水。
“我不挑，你们看着点就行。”
邢修泽首先戳破许之一的”不挑“。
”你不是不吃大蒜？“
孟寅顺着邢修泽，接着道：”也不吃辣锅。“
聂海继续补刀，”也从没尝试过折耳根这种美味。“。
”点的是鸳鸯锅，“许之一面不改色，”大蒜折耳根都是调料。“
其余人：”……“行吧，一哥说啥就是啥。
林夕沛：拿小本本记好，我又见到了一哥不一样的一面。
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三层餐格。
几轮后，“干饭小组”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邢修泽敲了敲蘸料碟，“干吃火锅没意思了，咱边吃边玩真心话。”
“大冒险呢？”
邢修泽恍若看个智障睨了眼聂海，“无聊的人才玩大冒险，有智商的人只玩真心话。”
聂海：“……”你才无聊，你全家都无聊。
邢修泽点着面前鸳鸯锅里煮着等分量的土豆、山药、年糕，魔芋结，简单说了下游戏规则。
以土豆、山药、年糕，魔芋结为正次位，执筷闭眼夹食物，时限为3秒，夹到的对应食物的人为“中签者”，“中签者”可选择一人提问并回答，回答完毕后，有权利选择下一轮的“中签食物”。如若“中签者”为两人，则各选择未中签者一人；如若“中签者”为三人，则真正“中签者”为未选择的那两人；四人中签法则与三人相同；若五人全为中签人，自动进入下一轮。
第一轮游戏开始，五人把筷子轻抵在锅边，闭上眼。
邢修泽充当计时员，“开始——”
四双筷子浸入锅底。
“1，2，3——停。”
五双眼睛睁开，纷纷看着上提的筷子。
邢修泽和许之一的筷子上都挂着个魔芋结，聂海的筷子上扛着断了一半的山药，林夕沛的一根筷子上插了根年糕，而孟寅的两根筷子中间，是一块完好无缺的土豆片。
孟寅：“……”这运气要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不愧是抽到“盲盒”，站上主席台的女人，”邢修泽有点欠打的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开门红。”
孟寅把土豆块放进碗里，“菜都抢不过我这个开门红，邢修泽你要落魄了。”
邢修泽：“……”
孟寅微微偏头，“我选林夕沛。”
正吸波霸的林夕沛，差点把整个波霸直接吞下去。
“指引”粉头眨巴着眼，孟寅宝贝，这第一次的真心话，你不是应该交给一哥问的吗？！
孟寅显然没有接收到粉头的眼神。
成吧！粉头心里也有好多问题想问呢！
林夕沛还是把嚼波霸直接吞了下去，“嗯——”了个长音，又吸了口奶茶，眼神一亮，开口问道：“我的问题是，初中印象最深刻的和咱一哥有关的事情是哪一件？”
她真的是对这俩人初中的两小无猜，好奇的要死。
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孟寅抵着筷子，笑了下，说：“附中食堂的《年轻的战场》。”
“靠。”
往事不堪回首，邢修泽深觉他自己给自己挖了翻黑历史的坑。
附中食堂的《年轻的战场》，发生在中考前一周。
校管弦乐队、合唱队联合初三（6）班在食堂来了一次快闪，为即将参加中考的学子打气。
从食堂门口走进小提琴手，拉响第一声音符，隐在食堂中的乐手们，走出人群。
“今天我终于站在这年轻的战场——”
六班文娱委员起头，唱出第一句。
吟唱不断从人群中闪亮，一句接着一句，附着和声。
到了副歌部分，合唱声愈响，越来越多的学生停下打菜吃饭的动作，加入合唱。
音符落下，从一角传出一声呐喊——附中最牛，中考必胜！
于是，声响从食堂响彻到附中的每个角落。
这个年轻的战场，不仅仅属于即将迎来中考的考生，它属于每一个人。
快闪结束后，许之一和孟寅回到位置上准备开动，只见邢修泽打了个饱嗝，再一看，哪里还有他们提前打好的菜——孟寅那天打了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肉炖虎皮鸡蛋。
结果就是，孟寅追着邢修泽满食堂地打。
“邢修泽，你真的好欠啊！”林夕沛都能想象出邢修泽被孟寅追着跑的样子。
“我以为那是许之一给我打的，”邢修泽选择再挣扎一下，“我吃之前还奇怪了下，怎么都是孟寅喜欢吃的菜呢。”
“那只能说你智商不大行。”聂海继续补刀。
“那也比你这个地中海强。”
聂海：“……”他什么时候有了地中海这个外号了？啊不对，地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