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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此欢喜

共 45 章

正在阅读 · 010 粉雄救兵(5)

010 粉雄救兵(5)

“我们学校的公关团队那么牛逼的吗?“

走出食堂,林夕沛还处于震惊之中,谁能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茬。作为吃瓜和情报小能手,这事儿她居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摸着,这科学吗?这不科学啊。

“林夕沛,醒醒,咱们学校没有公关团队。”

相比林夕沛,聂海要淡定得多,他那时也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多少听到过些许风声。

“那次事情的公关团队,应该算是一哥和我爹。”刑修泽补充道。

众人齐齐偏头,看向许之一。

许之一作为那两件事件的无关人员,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并不是偶然。

疑似“刑修泽”被恶意爆出的那天中午,许之一从文科班回来先去了趟校长办公室。

陈老的办公电脑上还停留在相关报道的网页,眼尾的皱纹深了几分。

这两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陈老心里很清楚,不安全的学习环境,会降低所有学生的受教育质量,这与一中教学本质背道而驰。在这之前,一中几乎没有面对过这般危及学校名誉、涉及公众信任危机的事件。

有些人做好准备看一中的笑话,而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中在按兵不动后会有怎样的解释。

他是一个学者,一个教育家,一辈子跟学术和学生打交道,对公关危机的处理算不上得心应手。

许之一直明来意,他很少这么冲动,可少年意气总有遏制不住的时候。

不是为了打听校方当下的想法和即将采取的措施,而是来提供专业的公关团队协助一中应对此次事件危机。

站在面前的这个少年,不骄不躁,眉目隽逸又带锋芒,陈老知道这是风评很好的许之一,也是许氏集团的公子,他有这个能力。

可许之一在新闻刚出来的时候就找他商议,答案未必是为了一中。

陈老并不知道许之一和邢修泽的关系,只是问他:“对这几件事情怎么看?”

又或者说,陈老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把自己卷进是非里”。

“比学校清白更重要的是这些事件里的人的清白。“许之一用最谦卑的态度说出最坚决的话,“而且,邢修泽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和家人。“

时间的流逝,人们会逐渐淡忘这所学校曾经有过哪些流言,可对于曾陷入其中的人来说,有些诬陷,足以束缚他们一生。

那天下午在校长办公室,后来还来了三个人,许之一问他爸借的三个公关人员。

当着所有人的面,许之一提出了直播的想法。

彼时,直播行业兴起没多久,但已经有全民看播的趋势。

比起以传统声明方式作为公关手段,以直播的方式更加大胆走险,也无疑对大众更具有说服力。

公关人员显然有备而来,当场对几件事情进行了舆情分析和事件几个走向预判,“吴晓事件”始末始终保持沉默态度下,分析了直播公关的可行性和利大于弊的状态性。

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将“余棠事件”从本次直播中摘去,由警方进行介入,进行调查。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邢律和连蒲未多言说,所有的言语都化作肩头的两只手,沉甸甸的。

邢修泽默契地和许之一碰了个拳头,风华正茂的少年,用笑着的方式,说了声“谢了,兄弟。”

他们心里都清楚,邢家虽然也可以派出公关团队进行舆论公关,但这件事本身存在被进行二次舆论的概率。许之一的这个方案,把所有和事件相关的人,都从舆情处理中摘了出去。

”孟寅,“林夕沛轻敲了敲孟寅的桌子,低语,”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余棠的事情学校是怎么解决的了!”林夕沛一张一合,”双、代、会。“

“吴晓事件”不久后,就是双代会。

那年双代会正式开始前,陈老讲了段话,具体内容林夕沛已经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就是’防患未然永远是一个学校应该做的事情,一中在全面发展学生的德智体美劳的同时,也绝不姑息在校园里发生的任何霸凌暴力事件‘。

陈老话后,第一个讨论的提案,就是许之一提出的“粉雄救兵”。

许之一的“粉雄救兵”提案,以高人民法院最新发布的《校园暴力司法大数据专题报告》,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制定的《关于开展校园欺凌专项治理的通知》,上一年度《国民心理发展报告》,以及联合国儿童基金委员会《青少年心理健康报告2016-2020》的相关内容为依托,提出“一中提倡包容与多元化,在致力于引导学生挖掘自身多种可能性的同时,也应当全方面遏制任何形式的校园暴力。与此同时,进一步加强对学生心理健康状况的关注”。他认为,在某个情境下,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某种‘少数人’,我们需要做出的判断,不是容忍这种少数的存在,而是接受它的存在。

“言忠信,行笃敬”的本质,是有容乃大。

“粉雄救兵”作为上一年度,一中双代会最重要提案,以许之一的提案为基准,校方、学生会以及相关领域学者进行内容整合与制定,在当年学期末出台了《一中校园霸凌及其相关治理条例》,并在校内加设两个学生心理咨询室。

林夕沛深感自己的脑子,那时候大概是被驴踢了。

“我那时候还奇怪了下,”林夕沛叹了口气,说:“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中有发生过类似校园暴力的事情,谁能想到一中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林夕沛心情其实有点复杂,但她很难言明这是一种怎样的复杂,有点像发现自己心爱和珍藏的宝贝有一角残缺。

孟寅恍地想起一些人,某些时光,沉默了下,说:“有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它就是发生了,家庭、学校、社会,好像都有原因和责任,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这样的事情能不发生就别存在了。”

微敛住眼睑,抿着的唇瓣之间,孟寅夹紧着某种想要喷薄而出的情绪,鼻息间卷着想让人去拥抱的呼吸。

林夕沛小心翼翼地问:“三中这样的事情,多吗?“

“如果你没有很想做自己,就没有那么多。”孟寅说得模凌两可。

林夕沛的神色恍过一抹黯淡。

孟寅拿笔尾点了点林夕沛的额,“不要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对它失望,不爱一中了。”

“怎么可能?!”林夕沛护犊子,想都不想就反驳,立马打了个蔫,“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难过…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着,林夕沛又她撑起下颚,说:“不过,我觉得…许之一好像比我了解的还要……哎呀,突然找不出个词来形容,就是那种很能共情,又很有担当的那种男生,同学那么久,之前都没发现他还有这一面。”

孟寅拿着的笔一滞,而后说道:“周全、共情、谦逊,有着他的意气风发,也有着少年人少有的分寸感。“

林夕沛盯着孟寅,眉目流转间,都是说起心上人才会有的绝色,她对许之一的评价,精准又妥帖,口吻间话语和腔调,怕是连本人都没发现的又轻又柔。

这是什么?我们只是同学和好友?我可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她粉头林夕沛高举起我‘指引cp’的大旗,永不倒!

“对了,去年运动会的主题,又是怎么回事?”孟寅拉住林夕沛问,差点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个啊……”林夕沛打了个哈哈,“我觉得你直接去问一哥比较好。”

孟寅:“……”怎么又是这句话?

夜自习下课,俩人并肩往南门走,孟寅喊了声许之一,问:“李依后来怎么样了?”

在这个故事里,李依的结局被攥写成因身体原因,办理休学。

这是她的结局,也不是她的结局。

“余棠父母最后还是决定追究李依等相关人员的责任,警方和法律的介入,那些人被进行了行政处罚后,依据教育部《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试行)》规定,依法转入专校就读,李依还接受了额外的心理治疗。因为是未成年,学校和警方对他们做了最后的保护。“

孟寅对这个答案似乎没什么意外,捕捉到许之一话里的信息,又问:“李依的心理问题跟她的家庭有关系?”

许之一“嗯”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李依的父母算是那种专制主义,他们出生于农村,拼了命考进了名校,可思想还是没有跨出那方圆之地。他们一直希望有个儿子,可从始至终,都只有李依一个孩子。所以,他们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李依,却看不到她身上的优秀。长期压抑下,她的心理状态就出现了两个极端,一边极度压抑自己,一边释放出压抑面的人格。“

这不是孟寅第一次了解到因为原生家庭而成为施暴者的故事,只是这一次故事里有许之一带来的后续。

“许之一,《粉雄救兵》很棒,”孟寅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偏头看着许之一,唇角浅浅卷起,“你好像比我认识的更加……”

孟寅许多时候的笑意,总是能让许之一心间欢喜一跳,比如此刻。清晖照夜明,他却觉得孟寅比那轮月还要皎洁上几分。

“更加什么?”

“更加热烈和张扬。“微浅的笑意在夜色里绽放,带着得逞的真挚,像极了满弦的月。

少年意气里的热烈和张扬里,包裹着他的温柔和宽广,他对朋友不遗余力的保护,对弱势和少数群体的呵护。

许之一呼气一笑,”所以你要为我骄傲鼓掌吗?“

”当然要。“孟寅双掌合并,发出清脆的声响,“所以,许之一,给好奇的我再讲讲骄傲的你的运动会主题的故事?”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走出校门,俩人继续往地铁口走,许之一讲起去年校运会班级进场主题的事。

”事情没他们讲的那么夸张。你知道的,在一中地位最高的不是领导和老师,而是学生。“许之一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一中运动会进场主题由每班自定。那时候,我有一些东西很想要表达,就去找了臧凯。‘粉雄’就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而那次的进场主题,我做了‘粉雄’想表达的第一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

“嗯。”许之一有条不紊地继续说着,“我想探寻,展开sex education是否就等于sex acceptance。”

许之一用寥寥数语就概括了那次主题,掩去了他用行动力得到全班的支持。

从狭隘的方面来看,许之一的那次行为并不那么符合他在大众心里的“人设”,还颇有任性的意味;但反过头去看,他比大多数人都想的深远。

仅管不可否认,这其中确实裹藏了他一份按捺不住的私心。

孟寅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许之一。

认识至今,孟寅没见过第二个如许之一这般满怀一腔炽热和沉着的少年,他骨子里的良善、温柔和教养,使他能感同并设身处地的为那些边缘人群着想,像是有双翅膀,张开了羽翼,即使与广阔天地相比如此微不足道,也许给予一些力量。

“许之一,”他的身上似乎真得有光,反射在孟寅的黑瞳里,也星星闪烁。“我觉得,认识你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孟寅笑着说出这句她藏了很久的话。

透黑的眼眸中,也因着她至真至诚的笑,染上几分轻松。

看着孟寅的表情,许之一反倒像是彻底松了口气。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注意着孟寅的情绪变化,直到这一刻,他才能真的确定,她的内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被你夸了一路,挺受用的。”许之一伸出手到孟寅的面前,“那就请孟寅同学,多多指教了。”

孟寅搭上许之一的手,两手相握,协议达成,日后请多指教。

地铁口透出的光亮,像背景灯,映衬着两个人,也记录着这段光阴。

通往家的地铁不短不长,恰好够聊完一些话。

大多数时候都是许之一在说,孟寅在听。

从许之一的语言里,她了解了另一些她不曾知晓的零星碎片。

关于‘性/教育的普及概率与性/接受之间的量度关系’,许之一已经思索了很久。

邢修泽的老爸刑律和许父既是校友,商业伙伴,也是好友。

在刑修泽6岁前搬来他们隔壁前,许之一已经见过他几回。

小时候的刑修泽,更有混血儿的特征,但也完全可以用“糯米团子”来形容,白嫩嫩的一团,对着大人嘴巴也甜,可这样的外形经常使人忽略了小小的人儿在社交上的敏感。

他从不参与小孩间的玩具争抢,也鲜少参与孩子间游戏的玩闹,却很少让人觉得他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

成了邻居后,邢修泽和许之一又成了同班同学,俩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熟稔起来。

邢修泽的家长会永远都是老爸来。四十出头的成功男人,西装革履映衬出他常年保持健身的挺拔身姿,总是能够吸引不少目光。而这也引发了问题,懵懂无知的孩子总是会问“邢修泽,你妈妈呢?”,也会有伙伴想去邢修泽家里玩闹而被本人拒绝,小修泽总是很想骄傲地告诉大家,但他始终记得老爸的叮嘱。

小的时候,邢修泽不大明白老爸老爹为什么要这么嘱咐他,随着一点点长大,邢修泽才领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就不要再给他们惹事端了。

守护和珍惜,从来都是双向的。

许之一作为邢修泽成长故事的记录者,彼此生活和成长的见证和参与者,两个人早已是家人般的存在。

所以,邢修泽的这些年,他们家的这些年,他比谁都明白。

很多事情,只要你足够富足,就能够解决;但也存在很多事情,即使你再富足,也不能得偿所愿。

一中的包容开放式教学理念,让很多学生对自己“是谁”,有了觉醒。对学生开展性教育的课程,是为了让学生在这个应该明白的年纪,去了解自己的生理构造,也去知晓在这个年纪,该怎么保护自己。而我们生存的这个大环境,对于“性”的渴望,对它公开的避而不谈的矛盾性,对少数群体在“性别”上留存的刻板印象,让他一直在思考,如果将性教育课普及院校,我们这一代对“性”的多样化,是不是能够冷静的接受“性”的平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