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Then We Hug (3)
本周直至运动会结束,所有引导员在午休以及夜自修上课前40分钟,到室内体育馆进行拉拉队演出的排练。
编舞老师根据每班上报的引导员的特长进行人员分类和演出编排,所有人被分为三组,每一组分别对应不同的舞种——中国舞,现代舞和爵士。
排练第一天的分组里,孟寅被分在了中国舞的小组里。而整个小组里,除了她以外,都或多或少有名族舞或古典舞的舞蹈功底。
所以,毫无艺术才能的她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分到“中国舞”小组的?
“你没去问问潘娘子?”林夕沛听了之后,憋着笑,她居然有点想看孟寅跳中国舞。
潘娘子是负责这次校运会开闭幕仪式的编舞老师,曾经是省一级舞蹈演员,后因身体问题,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舞蹈训练,便从台前转到了幕后,因缘巧合下成了一中古典舞和现代舞社团的指导老师。
“没来得及…….”孟寅鼓起嘴,下弯着眼角和嘴角,宛如一个流氓兔,可怜兮兮的看着林夕沛。
排练结束后,孟寅是真情实感的想去问的。然而,潘娘子已经被几个本来就是舞蹈社的引导员给围住了。
林夕沛第一次看到孟寅对她露出这种一点点可怜,又一点点可爱的表情,萝莉外表下裹藏的那一颗老姨母的心瞬间被调动。她手动将孟寅的表情收回,努力控制住她心里的尖叫,“孟寅宝宝,你这个表情实在是太犯规了!”
“啊?”
“老母亲浓重的保护欲被你激发的不要不要的。”
孟寅:“……”
林夕沛的语调由于激动而高昂了点,引来许之头的目光“围观”和后桌聂海的凑热闹。
“什么表情,什么保护欲,让我也看看!”聂海没放下笔,转头朝着许之一的位置,憨着问:“啊不是,我替我们一哥看看。对吧,一哥?”
“不对。”孟寅回答。
顺着聂海的话也偏过头,两人视线相撞,彼此透黑的瞳仁里都是清澈。
“什么表情那么犯规?”
孟寅:“……”许之一你不学好。
孟寅慢慢挤出这三个字,“流…氓…兔……”
倒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这三个字,许之一停下转笔的动作,浅浅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很久没见过了。”
孟寅:“……”
寥寥无几的几个字,信息量巨大。
林夕沛抵不住内心的好奇,完美运用了她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小心地戳了下孟寅的小臂,“流氓兔……是什么故事?”
为什么一哥会说‘很久没见过了’,你们还有什么我们大家不知道的“人间日常”!
孟寅很想把她的脑到重新敲回桌子上。
“就……我初中挺喜欢做这个表情的,因为做太多了,你们一哥就赐了个名,叫流氓兔。”
几乎是在喜提“爱哭包”的同时,她又喜提了“流氓兔”的爱称。
粉头林夕沛双唇紧抿,一副想笑又憋得紧的样子。
“林夕沛,你别憋着了,赶紧笑吧。”
“我不憋了,我赶紧去上个厕所,马上上课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位子上已经没有她的人影。
孟寅:“……”这是去上厕所的,还是去厕所里笑的?
一钻进厕所的隔间,林夕沛马不停蹄地登上她的ID,更新回复。
【不是粉色的小猪佩奇】“指引cp”的往日人间日常——流氓兔。我们一哥的嘴不愧是我们一哥的嘴。
孟寅自认为她这个引导员不管放在哪个组里都没什么说服力,但还是在下午排练结束后,去问了潘娘子把她放进“中国舞”的原由,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柔道和中国舞最大的共通的地方在于他们都刚柔并济。”
孟寅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个原因,更困惑她的是,连许之一都不知道她学柔道这一件事情,臧凯哪里来的神通广大?
孟寅在第二节夜自修课前几分钟才逮住了臧凯。
“臧凯,那个表上的柔道,是怎么回事?”孟寅压了压声音。
上报每班引导员人前,还填了一张表。孟寅很清楚地记得,在【特长和兴趣】这一栏,她很敷衍地填了“学习做老式糕点”。
“我去交表前随口问了下一哥,他说的,我想着你的柔道应该符合老师的需要,就自作主张给你添上去了。“孟寅开口问他时,臧凯才意识到他可能好心办了坏事,孟寅自己没写,也许有她自己的原因和想法。这么想着,臧凯继续说道:“孟寅,不好意思啊。因为这件事让你有了其他困扰的话,你跟我说,我给你去解决。”
“没什么事,我就是有点好奇,来问问。”
孟寅揣着心里的疑问回到位子上。
许之一说的?她没跟许之一提过这事儿,他怎么会知道?从哪里知道的?他知道了怎么不来问她?
这么想着,孟寅扫过英语试卷的阅读。
这篇文章讲了日本柔道的创始、效用、内涵,以及在1964年成为了奥运会比赛项目。
文章的第一个单词是“judo(柔道)”,手上的黑色水笔在这个词上反复画圈,像是有根线在心里反复拉扯。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距离不长不短,夜风的裹挟中,孟寅更清明地梳理出一些事情。
孟寅喊了声许之一,突然停下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学柔道了?”
许之一并不意外,他一直在等孟寅来问他。
“之前有过猜测,但是被你蒙混过关了,”许之一回答地坦诚,“知道真相那天是在警察局。”
“那之后,你怎么不问我?”
许之一微屈膝,视线与孟寅平行。
“爱哭包,”许之一像哄着即将入睡的小娃娃,“很多故事,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我讲,所以我在等。”
某种情绪突然翻涌,孟寅又莫名地想像曾经那样,随着自己闹一闹无知的小脾气。
她也的确在许之一面前这么做了。
“那你为什么让臧凯写进表格里了?”
夜色遮不住许之一星光灼灼的眸色,从那里面,孟寅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至于明明是粘着小脾气的质问,她却鼻腔发涩。
“因为,”许之一看着孟寅,顿了一秒,“你自带光芒,值得发光发亮。”
许之一始终记得曾经恣意得满的孟寅,如今在她眼中,有些光变得摇曳暗淡起来,他不愿看见那些某些负面因子一直尾随着孟寅,也知道她在努力找回自己。
他作为一个不算纯正意义上的旁观者,想牵她走出黎明前的黑暗,迎接地平线的第一抹日光。
孟寅掀起低垂的眼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清晰明确地告诉她:孟寅,你也是在发光的,而不是仅仅是一个拼命窥着光的赶路人。
少年的柔色,像是比色卡,即使是同一度的色系,也有不同深浅的光彩,即使充满好奇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窥探。
“许,许之一……”不自觉地,喊出名字的声音里裹着一点哭腔,“我学柔道是因为,是因为我在三中……”
许之一没让孟寅继续把话说下去,“和你在三中最不开心的事有关,对吗?”
孟寅恍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你想好了要跟我分享你在三中最开心和最不开心的事了吗?”
孟寅又点了下头,“我想好了。”
“那走吧,”许之一直起身,往前走,“送你回家。”
孟寅跟上脚步,反应过来,揉了揉鼻头,“许之一,我们月考之前说好的是彼此分享。”
“嗯,”许之一回答,“我在一中最开心和最不开心的事,我也想过了。”
这一晚上,孟寅梦见她回到了三中。
和留存在记忆里的故事不同,梦里的故事都朝着她曾想象的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