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相信我吗?(2)
孟寅进教室时,状态不对劲,眼眶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你怎么了?”人被许之一截住,握住她上臂的手里是她的颤抖。
孟寅抬起头,倔强的眼神里地藏着某种害怕和屈辱。
许之一不由蹙眉,伸手把孟寅的包挂在桌边,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肩,“跟我来。”
望着俩人出教室的背影,林夕沛寻思着:许之一,你好歹也给我跟孟寅说句话的机会啊!
这么想着,她把目光定位在了吃瓜好友聂海身上。
许之一抓着孟寅的手到实验室,隔着衣料的颤抖,情绪不稳定的喘息紊乱,许之一的手越握越紧。
他引着孟寅坐下,蹲在她面前,“跟着我做,吸气,慢慢吐气;吸,吐;吸,吐……”
许之一不厌其烦的领着孟寅顺着气息,直至她的喘息变得平稳。
“可以跟我说说早上发生了什么吗?”与方才的冷静不同,再开口,腔调裹着一阵暖风,吹起秋日里朝阳的向日葵。
孟寅开口,声音喑哑,“许之一——”
眼眶逐渐氤氲,鼻腔的酸涩感在感官中无限放大。
许之一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始终留在孟寅的脸上,手臂伸到她面前,“我身上没带纸,校服袖借你擦擦眼泪。”
他并不催促,安静又耐心地等孟寅往下说。
那些后知后觉的惶恐被悄然抚平,可眼眶压不住泪,孟寅把脑袋压在许之一的伸来的小臂上,微耸着肩,说:“我遇到变态了。”
小区到地铁站还有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要穿过三个街口。
第一个街口靠近商业区,边上有个报亭,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什么人。
孟寅经过报亭时,迎面走来个男人,挡住了孟寅的去路。
男人样貌端正,衣着也不邋遢。
“您是?”孟寅不明所以,礼貌性地问。
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往地上指了指。顺着方向,孟寅低头,有什么东西往外冒,而男人另一只手突然抓住孟寅的手,有顺带的趋势。
他做着这些动作,还发出些略带诡异的笑声。
没有防备的,她看到了。
在这之前,孟寅只在初中的科学课本里看到会抽象的图解,而这一刻,一种屈辱感从心底翻涌上来,喉间被恶心铺满。
即使孟寅立即反应过来,从男人的手里挣扎出来,手腕还是被抓红了。男人见他的目的没有达到,晃荡着继续朝孟寅扑过来,孟寅眼底涌着一股火,甩着包击准男人的脑袋,男人往后跌了几步,趁其不备,她提上力气,抬脚,定位,击位于男人腹部,狠狠几脚。
男人没受住突如其来的连续几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卷着腹部,微蜷在地上。
孟寅心里并没有她的动作来的利落平静,短暂的时间里,有两个人经过。只是,都选择了漠视。
趁着男人倒在地上,孟寅跑走了。
二十步外的十字路口,刚好有辆的士经过,孟寅想都没想,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后,她抱着包,后知后觉地开始颤抖。
许之一的校服袖浸满了她的眼泪,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许之一,”孟寅抽了抽鼻子,平复情绪,“你晚上把衣服给我,我带回家给你洗洗。”
“你现在在想这个?”许之一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孟寅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里的余泪,“你不是有点洁癖嘛?”
许之一这才正眼瞧了眼自己的袖口,不甚在意,又觉得自己大概要被气笑了。
与孟寅的视线平视,许之一平静又认真,“你相信我吗?”
孟寅几丝茫然,身体给出了自己的反应,愣愣地点了点头,说:“信。”
得到答案,许之一站起来,没去管脚底心的麻意。
“等我一分钟。”
进实验楼前,许之一就发了个微信给聂海,把他桌上的纸袋送到实验楼306来。
这会儿,聂海和林夕沛已经贴在门外,偷听了许久。
许之一没去戳穿俩人的偷听行为。
“一哥,给。”聂海把纸袋递过去,里面装着许之一给孟寅带的早饭。
还是附中门口的糍饭团,还有一杯董姨早上煮的黑芝麻核桃豆浆。
“许之一,孟寅她还好吗?”林夕沛往里头巴望了一眼,小脸上显露着担忧。
孟寅在路上遇见变态的事情,虽然没听全,但也听了个大概。
“有我在,不会有事。”许之一说,“你们先回去,等会儿就考试了,她吃完饭就回去。”
今天是月考的第二天。
“行。”聂海又瞥了眼许之一的表情,直接替林夕沛做了回答,拉着人就往外走。
许之一拉开孟寅身边的凳子坐下,拿出饭团,剥开保鲜纸,递到孟寅手里,又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放到她眼前。
“不是说要赶超我和相信我的吗?”
说着,又抬起眼皮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话不多,可说出的每个字都让人很安心。“先吃早饭,好好考试,不要多想,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孟寅咬下一口饭团,看着许之一,表情懵懵的。
许之一上半身微倾,两人之间保持始终着恰当的距离,他双手撑着凳子的两端,食指指腹节拍似的无声拍打着椅边,看着孟寅的目光温润有力。
孟寅回教室拿考试用具,林夕沛迎面就来了个熊抱,转着孟寅的脸,左看右看,“我们孟寅宝宝不哭了哈,等我逮着那个王八羔子,拖到小巷里胖揍十顿!”
这雄赳赳的气势,着实和林夕沛那张娃娃脸,不大匹配,孟寅扑哧一下就笑了。
“放心啦,我没事儿了。”
进考场后,孟寅还是那个孟寅。
月考期间的午餐都是由董姨准备,名曰给他们增加营养,好好考试。
许之一留心着孟寅的进食,发现她的胃口并没有被早上的事情影响到,眉间才舒展开来。
铃声打响,月考结束。
孟寅才出考场,就看见许之一等在门口。
“你们考场提前收卷了?”
“没,”许之一回答,“我提前交卷了。”
孟寅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英语卷子并不难,她一个小时二十分也就写完了整张卷子,只是没有提前交卷。
许之一也没说他靠在楼梯口的墙面上等了有一个小时。
“我帮你跟老王请了假,回教室收拾一下,我们去趟警局。”许之一手里拎着校服,说:“那个路口有监控,我替你报了警,需要你过去做个笔录。”
孟寅一愣滞,问:“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早上。”
孟寅想起在实验室时,许之一问她拿了身份证号码,她当时直接报了过去,也没问他要干什么。
警局门口,站了个五官立体,严谨又浪荡的男人,指尖还夹着跟没点燃的烟。
见着许之一,毫不客气地就往他头上一拍,“你这小子!”
许之一抽出元霄指间的烟,掰成两段,“你再抽烟,我告诉嫂子去。”威胁完,对孟寅介绍道:“这我表哥,元霄,A市刑警大队队长。”
俩人还在警局的马路对面时,元霄就注意到了人。他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是个什么性格,大早上让他一个刑警大队队长去取个监控,顺道去区派出所帮人立案,这人对人小姑娘藏着什么心思,何止是“昭然若揭”可以解释。
“哥哥好。”
元霄笑了笑,对孟寅打招呼,“妹妹好,我是这小子他哥。”
小姑娘看着不错,跟这小子还挺配。
没再多的客套,元霄收起他的不羁,进入工作状态,“路段的监控已经取来了,还需要进去做下笔录。”
“好。”
派出所已确认监控中的男子身份,根据大数据定位,并已对其进行监控,但出于办案程序上需要受害人的笔录和辨认,才能对嫌疑人进行查处,就等着孟寅来派出所。
孟寅在里头做笔录,许之一在外头等着。
“我看了监控视频,这小姑娘有两下子。”元霄说着看了眼许之一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表弟不知道孟寅当时和嫌疑人员的“搏斗”情况,“小姑娘有练过,虽不到精湛地步,但防身不成问题。”
清眸中裂开了些情绪,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回答元霄,“我们每年都会见上几面,我从来没问过她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一小时后,许之一和孟寅出了派出所。元霄本还想带俩娃去吃个饭,直接被许之一拒绝了。
“饿吗?”元霄刚转身准备往停车场走,就听见许之一这么问。
好你个小子,敢情是嫌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大。
“还好。”
“那先吃饭去。”
许之一在门口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名。
目的地是附中后街的酸菜鱼店。
许之一把菜单转了个方向,挪到孟寅面前。
“你点。”
孟寅也不跟许之一客气,点了个招牌酸菜鱼,一份尖椒牛柳,还有一份香菇面筋。
“你要加点什么吗?”孟寅抬头问许之一。
“不用。”
孟寅用滚茶烫了碗筷。
许之一接过孟寅烫过的碗,斟酌用词,“元霄说你好像学了点防身术。”
“也不是防身术,就是柔道,”孟寅收回手,语气带了点轻快,“我在A市,最亲的人只有爷爷奶奶,总得学点什么能保护自己以防万一,就像今天早上。不然我要出了点什么事,最难过的不还是老人家。”
A市的城市治安在全国也算得上名列前茅,可是再好的治安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不会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许之一心里头一次有了密麻迟顿的难受。
他目光直白地看着孟寅,“你个笨蛋,”喉结滚了滚,过了几秒,才又说道:“以后——”
话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
服务员离开后,孟寅才问:“以后什么?”
“没什么。”
你看看,这人又端起来了。
酸辣让全身温暖又通畅。
刚出店门,许之一就收到了元霄发来的微信,他把手机递给孟寅。
元霄说,嫌疑人是个无业游民,已经被拘留。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四条,威胁他人,或者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情况恶劣者,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替我谢谢你哥哥,”孟寅想了想,还是说道:“许之一,下次不要这么麻烦你哥哥了,我自己不是没有报警的打算。”
让一个刑警大队队长去接这种芝麻粒小的事,她自己都觉得不好自己。
“你还想有下次?”许之一屈身与孟寅平视,“还记得我早上问你过什么吗?”
孟寅点点头。他早上问她相不相信他,她说信。
“既然相信我,就不算麻烦,”灯影绰绰下,许之一的眼底倒影出孟寅的脸,“而且这是你在一中的第一次月考,对你很重要。”像阳光穿透过雨后还停留在半空的水滴,折射出一弓彩虹。不用她多说什么,他还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就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许之一薅了把孟寅的头发,直起身,一手拎着校服,另一只手兜进裤袋里,“走,送你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