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潮浪异象
海天相接处，泛起一线微光。
那是一种泛着琉璃质感的青蓝色光芒。光芒初时细如发丝，转瞬间便扩散开来，将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沉入深海之底。
海水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灵气的暴动。方圆千里海域内的灵气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漩涡。漩涡中心，海水倒卷向天，化作百丈高的水柱，水柱顶端炸开，洒落漫天光雨。
光雨中，隐约有亭台楼阁的虚影一闪而逝，有仙鹤振翅的残像划过长空，有钟磬之音自深海传来，悠远苍凉。
潮浪海域，异象初现。
……
百里之外，一座荒岛的峭壁顶端。
五名身着惨白长袍的修士负手而立，身前站着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眼窝深陷，瞳孔中似有万千毒虫幻灭。
他手中托着一只罗盘，罗盘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虫纹，此刻那些虫纹正发出幽幽绿光。
“来了。”老者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身后四名修士同时抬头，看向东方那愈发炽烈的青蓝色光芒，眼中闪过狂热与贪婪。
“毒鸠师叔，这次潮浪秘境开启，比典籍记载的早了一年。”一名中年修士低声道，“是否与那‘变数’有关？”
老者缓缓摇头：“天机难测。但卦象显示，那位隐灵根者或与这秘境提前开启有关系。”
“可要弟子们加大搜查力度？”
“不必。”毒鸠老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秘境开启在即，各派目光齐聚于此。那小子若想进入秘境寻求机缘，必定会现身。届时……我宗自会全力出手。”
他翻手收起罗盘，望向海天之际。
那里，青蓝色光芒已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光柱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裂纹中，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碎片:仙山浮岛、残破殿宇、枯骨堆积的战场……
潮浪秘境，上古仙门“潮浪宫”破碎后坠入空间夹缝的遗迹，每百年现世一次。每次现世，都会引发沧澜海各方势力争夺。
而这一次，似乎格外不同。
……
东面三百里，三艘长达百丈的巨型楼船悬停在海面之上。
楼船通体以深海寒铁木打造，船身镶嵌着无数阵法符文，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龙首，龙口含珠，珠中光华流转，散发出磅礴的灵力波动。
这是沧澜商会的船队。
居中最大的楼船顶层，白玉栏杆旁，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少女凭栏而立。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丽，眉眼间却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她正是商会会长之幼女，燕潇潇。此刻她正凝望东方异象。
“潇潇。”
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
一名灰衣老者缓步走来。
“师伯。”
燕潇潇闻声转过身，动作轻缓，敛衽行礼，眉眼低垂间自有一份恪守礼数的恭谨。
老者缓步踱至栏杆旁，与她并肩而立。
远方那道接天光柱正吞吐着青蓝辉光，将半片海域映照得如同虚幻之境。老者凝视片刻，声音沉缓：“潮浪宫秘境提前现世，比推演之期早了足足一载，此乃变数已生之兆。”
他略作停顿，侧目看向身旁尚带几分青涩气息的少女，语气里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刚刚筑基不久，境界尚未稳固，正是需静心感悟道基之时。秘境之中，凶险异常，不若……由老夫去与你父亲分说，此番你的秘境之行，暂缓一缓？”
“潇潇的心意已决。”
燕潇潇抬起眼帘，眸光清澈而坚定，毫无闪避迎上老者审视的目光。她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片被异象搅动的海域，海风拂动她鹅黄裙摆：
“十年前那场海上截杀，他生死未卜，下落成谜。但这十年来，百毒门明里暗里的搜捕从未停歇，悬赏逐年加码，眼线遍布沧澜。他们既这般不肯罢手，”
她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的轻捏掌中一个玉瓶。
“他便一定还活着。”话音落下时，她眼中掠过一抹锐色，“此番潮浪宫现世，震动四海，他若尚在人间……必会前去。”
老者沉默片刻，道：
“上古记载，隐灵根者万年无一，每一次现世都会引发腥风血雨。”他声音凝重，“此子若真身怀隐灵根，那这沧澜海……乃至整个缅洲，恐怕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我要找到他。”燕潇潇眼中闪过坚定，“在他被百毒门擒获之前。”
“若是他不愿与你同行呢？”
“那便暗中护他周全。”燕潇潇轻声道，“十年前他救我一命，这份因果，我要还。”
老者看着少女侧脸，最终只是轻轻一叹。
他这师侄女看似温婉，实则骨子里倔得很。十年前那场相遇，那青衣修士在绝境中救下伪装成虬髯大汉的她，这份恩情，已在她心中种下了种子。
十年寻觅，十年不忘。
这或许便是劫数。
……
西面四百里，三艘海船破浪而行。
所过之处，海水中浮起无数死鱼，连海水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败之色。
这便是幽冥百毒门在此海域搜寻田招的船队。
最大的一艘战舰船首，一名身着惨白衣裙、脸覆银色面具的女修正负手而立。她身后，十余名筑基修士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喘。
“秘境开启在即，我等先行一步。”女修的声音冰冷无波，“我百毒门此次目标有三:一，探寻秘境核心，寻找潮浪秘境宝物；二，击杀进入秘境的碧海宗、沧澜商会修士，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众人。
“生擒田雨，夺取隐灵根之秘。”
众筑基修士齐齐躬身:“谨遵师伯法旨！”
女修望向东方，目光似乎穿透数百里海域，落在某个正在亡命奔逃的身影上。
“小子。”她轻声自语，“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