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戏(1)
田招回到灵药园时,听了他的说辞,所有人都以为见了鬼。
“彭小冬死了,何维也死了,就他活着回来?”孙强那双狐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田招,像在打量一个可疑的嫌犯。
“坠崖被藤蔓挂住?黑纹豹袭击?”
田招低头站着,撩起衣襟,破损的衣袍下遍布血痕。
他让呼吸显得粗重,肩膀微微发抖。
这倒不全然是伪装,与覃阳、王霏那一战后,体内真力虽强,血肉之躯终会疲倦。
“孙副管事,弟子所言句句属实。”他声音低沉,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那黑纹豹双眼血红,彭管事说此兽怕是一级妖兽,让何师兄先走,他殿后……”
“彭小冬会为你一个废物殿后?糊弄谁呢!”赵七在一旁低声嗤笑,“大家谁不知道他巴不得你早死?”
田招抬头,眼神里恰到好处泛起一丝委屈:
“赵师兄说得对……所以彭管事其实是想让我当诱饵,他躲在一旁准备偷袭,可那畜生太狡猾……”
这么一说,事情顿时变的合理。彭小冬的为人众所周知,见利忘义,拿其他人当诱饵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孙强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扣住田招手腕。
一股灵力粗暴地探入经脉。
田招心中凛然,归隐诀运转到极致。真力蓦然收缩到丹田深处,经脉空荡如凡人。
同时,他以细微到几乎不可查的真力控制,让心跳在灵力探入的瞬间骤然加速。
这是人恐惧后的自然反应。
“经脉确实空荡,无灵气痕迹。”孙强松开手,眼中疑虑未消,“但你气血之旺盛,不像重伤垂死之人。”
“弟子在崖边找到几株野山参,胡乱嚼了……”田招从怀里掏出半截参须。
这是他从王霏储物袋中挑出的最劣等货色,沾着泥土,看起来就像随手挖的。
孙强接过参须嗅了嗅,冷哼一声:“你小子运气倒好。”
第一关过了,但田招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果然,午时刚过,破空声由远及近。
两名黑衣执法弟子御剑而降,腰间令牌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为首者面沉如水,炼气五层修为毫不掩饰,威压让在场诸人齐齐低头。
“谁是田招?”
声音甚冷,毫无感情。
田招上前一步,还未开口,那执法弟子已并指一点。一道白光没入田招眉心。
问心术!
这不是孙强那种半吊子的探查,而是真正的法术,直刺识海。若识海有异,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识受损,变成痴傻。
田招识海中,隐灵真力构筑的屏障无声运转。
他谨守隐灵子传承中《归隐诀》的要义:“外念如潮,我心如礁;潮退礁现,无痕无迹。”
坠崖的惊恐、藤蔓的摩擦、攀爬的艰辛。这些记忆真实存在。
归隐诀配合特殊观想法门,将隐灵根、玄影剑等秘密层层包裹,沉入识海最深处。
“嗯……”执法弟子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田招的识海异常“干净”,干净得不像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复杂。
但这种干净又找不出破绽。一个在门派最底层挣扎的废物,心智简单些似乎也说得通。
“彭小冬、何维,确定死了?”执法弟子收回法术,盯着田招的眼睛。
“弟子亲眼所见……他们被黑纹豹吞了,尸骨无存。”田招回答时,眼眶发红。
这不是装的,他想起了父母。三年前,他们也是莫名陨落的,同样尸骨无存。
问心术的白光没有异常波动。
执法弟子与同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彭小冬、何维之事,暂定为私自离派遭遇妖兽袭击。”他宣布道,声音传遍药园。
“灵药园不可无主,三日内会有新管事到任。在此期间,所有人不得擅离,违者以叛门论处!”
……
新管事来得比预想的快。
次日正午,一艘墨玉飞舟降落在灵药园外。从舟上走下的中年男子微胖圆脸,笑容和煦,像极了俗世酒楼中的掌柜。
但田招一眼就认出了他腰间那块玉佩,绿玉为底,金丝嵌成“吴”字。内门长老吴逸一系族人的标志。
诸人望着重新升空离去的飞舟,眼睛里皆露出羡慕之色。
这便是有高阶修仙者扶持的待遇,连小小的炼气期弟子出来进去都有“飞舟”这种法器乘坐。
“诸位同仁,在下吴成。”新管事拱手,“往后还请诸位师兄弟多多关照!”
众人纷纷奉承,吴成一一笑着回应,眼神却暗暗扫过每个人的脸。轮到田招时,那笑容深了几分,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瞬。
“你就是田招?我听说了,大难不死。”吴成拍了拍田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干,你父母曾是门派栋梁,你虽无灵根,但门派留你在药园,当有深意。”
话说得甚是漂亮,田招却感觉到那只手掌按在肩上时,一丝灵力如细针般刺入。
他立刻运转归隐诀,经脉空门大开,任那灵力长驱直入。当然,丹田深处的真力壁垒早已严阵以待。
吴成探查片刻,笑容不变地收回手:“身子骨倒是结实。”
从这天起,田招开始了如履薄冰的日子。
他必须让身体的变化合理化,但又不能变化太快。于是每天清晨,他第一个到灵泉井边,当众痛饮三大碗灵泉水,喝得衣襟湿透。
接着便是练习武技。一本凡俗中随便可得的《基础拳法》。
“田招,你这是要把灵泉喝干啊?”有杂役弟子调侃。
“这水喝了,不知为何,身体甚是舒畅。”田招抹着嘴继续练个不停,憨厚朴实。
“你这是什么招式?通天炮吗?”几名弟子嗤笑。
……
起初无人当真。但半个月后,变化开始显现:他身上的淤青消散得比常人快一倍,瘦削的手臂渐渐有了线条。
一个月后,药园搬运石磨,一百五十斤的石墩,他单手就拎了起来。
全场寂静。
赵七眼睛瞪得滚圆:“你……你吃了甚么灵丹妙药?”
“想来应是灵泉水之功。”田招放下石磨,喘着粗气,“加上我勤练武技,体魄自然异于常人。”
这是装的,三百斤对他如今的体魄而言轻如无物。
“陈伯不是说,故老相传,长期饮用灵泉可以改善筋骨,甚至有几率让凡人重塑灵根吗?虽然万中无一,我权且一试。再说,修真界以武入道之人也不是没有。”
陈伯在一旁点头,浑浊的老眼中却徒然泛起一道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