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元婴修士的对峙
云层之上,一名灰衣老者负手而立。
他双袖在海风中纹丝不动,周身却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风旋。那些风旋并非无序涌动,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流转,每一道风旋边缘,都有细密的符文若隐若现。
老者目光垂落,穿透翻滚的海浪,看着那个正拼命下潜的少年身影。
“小子……倒也机灵。”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潇潇那丫头如此帮他,也不知这小子能领几分情。情之一物,当真令人……嗯?”
话音未落,一道白线自海平线尽头疾射而来,初时细若发丝,转瞬已如匹练横空。
白线所过之处,云层自动分开,海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久久无法合拢。更可怕的是,那白线中蕴含的气息---阴冷,带着一股被剧毒侵染千年的腐朽气息。
灰衣老者的眼神一凝。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虚空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周遭百丈内的空气却骤然凝固。翻滚的浪涛停滞在半空,连风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咽喉。
那疾射而来的白线撞入这片凝滞的领域,速度陡然锐减,显露出其中的真容。
那是一柄骨白色的飞剑。
剑身非金非玉,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骨骼拼接而成,每一节骨骼表面都刻满了墨绿色的毒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眼珠,那眼珠此刻正缓缓转动,死死盯住灰衣老者。
飞剑虽被凝滞领域所阻,却依旧向前一寸寸推进。剑锋所向,空气中传来“嗤嗤”的腐蚀声,淡青色的风旋与墨绿毒雾激烈交锋,不断湮灭、再生。
“毒骨剑。”灰衣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在海天之间荡开,“百毒门的老毒物,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桀桀桀……”
怪笑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白线来处的天际,一道身影凭空浮现。那人一身墨绿长袍,袍袖上绣着百种毒物相噬的图案,每一只毒物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袍而出。
此人的脸犹如古树皮一般,沟壑遍布,眼窝深陷,唯有双目精光四射,如同潜伏在沼泽深处的毒虫。
“燕老怪,三百年不见,你的‘域’倒是精进了不少。”墨绿袍修士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可惜,今日老夫不是来找你论道的。”
“既知老夫在此,你还敢来?”灰衣老者神色不变,右手食指却微微下压。
凝滞领域骤然收缩!
原本覆盖百丈的空间,瞬息间压缩至十丈方圆。领域内的压力暴增十倍不止,那柄毒骨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骨骼“咔咔”作响,竟出现细密裂痕。
墨绿袍修士脸色一沉。
他右手掐诀,毒骨剑猛然一震,剑柄处的眼珠骤然爆开!
墨绿色的汁液溅射,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小黑洞。汁液融入剑身,那些裂痕迅速弥合,毒骨剑威势再涨,竟硬生生在凝滞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倒飞回主人手中。
“为了一个小辈,你要和老夫在此斗上一场?”墨绿袍修士握住毒骨剑,剑身毒纹逐一亮起,“燕老怪,那隐灵根虽好,但沧澜商会家大业大,未必缺这一点机缘。不若让与老夫,算我百毒门欠你一个人情。”
灰衣老者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墨绿袍修士心中警铃大作。
“老毒物,你弄错了两件事。”灰衣老者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第一,那少年不是一件物事,而是我沧澜商会的人。”
话音落,他左手虚握。
海面之下,千丈范围内的海水骤然倒卷!
无数道水龙卷冲天而起,每一条都粗达十丈,旋转着向墨绿袍修士绞杀而去。
“第二,”灰衣老者的声音透过漫天水龙卷传来,依旧清晰,“我沧澜商会,有沧澜商会的规矩。”
墨绿袍修士怒极反笑:“好!好一个规矩!”
他再不保留,双手合握毒骨剑,举过头顶,剑尖向天。
墨绿宽袍无风自动,袍袖上绣着的百种毒物图案竟齐齐活了!蜈蚣、毒蛇、蝎子、蟾蜍、蜘蛛……无数毒物虚影自袍上挣脱,迎风便长,化作百头房屋大小的毒物法相。
这些法相并非幻象,每一条都蕴含着真实的剧毒规则,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墨绿色。
百毒法相咆哮着扑向水龙卷。
毒液与水龙碰撞,发出“嗤啦”巨响,大片大片的毒雾蒸腾而起,遮天蔽日。
海面被这两股力量的交锋彻底搅乱,巨浪高达十数丈,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蓝鲨号在浪涛中如一片落叶,若非船体刻有防护阵法,早已粉身碎骨。
灰衣老者身形不动,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圆圈成型的刹那,漫天水龙卷齐齐一震,旋即开始融合。十条、百条水龙卷汇聚一处,化作一头千丈水龙!
龙首昂扬,龙目由两道深青色风旋构成,龙身每一片鳞片都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风刃。
水龙仰天长吟。那并非真实龙吟,而是无数风刃高速旋转发出的尖啸。
龙身一摆,冲向百毒法相。
墨绿袍修士脸色凝重,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毒骨剑上。剑身吸收精血,骨骼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色毒浆,那颗爆裂的眼珠竟在剑柄处重新凝聚,瞳孔中倒映出万千毒物互相吞噬的幻象。
“毒噬天!”
毒骨剑斩落。
百毒法相齐齐爆开,化作一片覆盖方圆十里的毒云。毒云之中,亿万毒虫虚影翻涌,每一只都张开獙口,撕咬着扑来的水龙。
水龙冲入毒云。
风刃与毒虫疯狂对耗,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团青黑交织的光晕。
海天之间,两种颜色泾渭分明。
上半部分是墨绿翻涌的毒云,下半部分是青碧咆哮的怒海。交界处,空间不断扭曲、破碎,又缓缓修复,循环往复。
这场交锋只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毒云消散大半,水龙亦千疮百孔。
灰衣老者与墨绿袍修士各退千丈,凌空对峙。两人气息都略有紊乱,显然刚才那一击都未尽全力,更多是试探。
“看来今日,你我分不出胜负。”墨绿袍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
灰衣老者点头:“既如此,便按规矩来。那少年本就是我商会之人,此刻还在碧波岛五百里范围之内,自然还受我沧澜商会庇护。
待他离开这片海域,便代表他已自动脱离商会。那时,你要如何,老夫不管。”
那墨绿袍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好!”
他袖袍一卷,残余毒云尽数收回,化作一道墨绿遁光向着来时方向射去。离去前,一道传音信符悄然送出,没入下方某处海域。
灰衣老者目送他离去,并未阻拦。
他知道,老毒物虽退,却绝不会放弃。那道传音,显然是给门下某人的指令。
“潇潇,师伯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灰衣轻叹一声,身形缓缓淡去,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
海面之上,风暴渐息。
但深海之下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
田招无从知晓云层之上的凶险。
他只觉两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在云层中轰然对峙,那威压如天崩地裂,即便隔着厚厚的云层与翻滚的浪涛,依旧让他神魂震颤。
海面之上,狂风骤起,巨浪滔天,原本平静的沧澜海瞬间变得怒涛汹涌,数丈高的浪墙此起彼伏,拍打着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大海都在为这场顶尖对决战栗。
他不敢有片刻迟疑。此刻,唯有逃,逃到足够远的地方,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那枚燕公子赠与的碧海珠早已被他祭起,温润的碧色灵光瞬间扩散,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紧紧包裹住他的周身。
海水遇上光膜,便如遇到无形屏障,自动向两侧分流,半点也无法浸入。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中疾速下潜,身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