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最后一颗筑基丹
沧澜海西域,碧波岛西侧六百里处,一座孤悬海外的白玉亭台凌空而立。
亭外云海翻涌,海浪拍打着下方百丈处的礁石,发出永不停歇的轰鸣。
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凭栏而立。
海风拂过,吹起她如墨的长发,发间仅簪一支素银步摇,却衬得那张绝色容颜愈发出尘。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只是此刻那双眸中盛满的并非诗意,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怅惘。
她手中握着一只丹瓶。
丹瓶不过二寸高,呈米白色,是沧澜商会独有的“云瓶”。瓶口以灵蜡密封,但显然已被打开过多次,封蜡边缘已有些许磨损。
女子纤细的手指轻拂玉瓶,旋即轻轻翻转。
瓶口朝下,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滚落掌心。
但见丹药表面有三道若隐若现的云纹,丹香内敛,唯有凑近细闻才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正是一枚上等“筑基丹”。
此丹若放在任何一座坊市的拍卖会上,都足以让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抢破头。
她怔怔的凝视着掌心中这最后一颗筑基丹,眼中慢慢泛起一丝追忆之色。
十年了。
自从十年前,亲眼见到那人乘坐的“蓝鲨号”驶入茫茫大海,她修炼之时,便再没有想过动用这颗筑基丹。
不是不能用,而是不愿。
那人离别时的眼神,她至今记得。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十年未拔。
“潇潇。”
身后传来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女子并未回头,只是将筑基丹重新收回玉瓶,小心封好盖子。
灰衣老者缓步走到她身侧三步处停下。老者的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偶尔有星辰般的微光在其中流转。
“这十年,你卡在炼气大圆满,始终不愿筑基。”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商会里那些老家伙已经颇有微词。你是会长幼女,天赋本是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却迟迟不晋筑基,他们难免猜测你是否道心有瑕。”
女子终于转过身,面向老者。
她的迷离的目光渐渐转为清澈:“师伯,道心无瑕,只是心有挂碍。”
“还是为了那个小子?”老者摇了摇头,“十年了,连百毒门动用那般力量都未能寻到他踪迹,只怕……”
“他还活着。”女子打断道,语气笃定,“我有感觉。”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修仙之人的直觉,尤其是涉及因果牵连之人时,往往比任何推演之术都准确。
他这位师侄女虽未筑基,但天生灵觉敏锐,十余年前便是她第一个察觉到那少年的特殊。
“即便活着,他也未必还记得你。”那老者淡淡道,“修仙路上,缘起缘灭本是常事,执着太过,反成心魔。”
女子沉默片刻,望向茫茫海天相接处。
“师伯,我并非执着于情爱。”她轻声道,“只是那日他出海之前,我曾与他有过短暂对视。他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如何活下来的执着。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死。”
“师伯,百毒门那位闭关百年的殺毒老祖,三年前突然出关,亲自过问此事,不觉得他们太过份了吗?”女子转头看向老者,“我辈正道之士,不应当联合起来阻止吗?可惜,不管是天体宗还是碧海宗,皆在此事上如避蛇蝎,不愿明面插手。”
老者眼神微凝。
殺毒老祖,百毒门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之一,闭关冲击化神已逾百年。三年前突然破关而出,虽未亲自出手,但确实传下法旨,要求不惜代价找到那个从蓝鲨号上逃脱的修士。
这件事在沧澜海高层并非秘密,但外界只当是百毒门为了颜面。可若细想,一个元婴后期大修士,怎会为区区一个散修小辈破关?
“这群邪教之人为了‘隐灵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老者若有所思。
良久,他缓缓道:“即便如此,那也是他的机缘,他的劫数。你插手其中,只会将沧澜商会卷入漩涡。百毒门与我商会本就有旧怨,这十年来明里暗里我们已帮过他多次。”
“师伯,若那机缘大到足以改变沧澜海格局呢?”女子忽然问道,“若那劫数,本就是一场正邪斗争风暴的前兆呢?”
老者没有回答。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缅洲百毒门宗门所在的方向。十年前那场海上拦截,他亲自出手与百毒门另一位元婴修士对了一招,双方各退千里,看似平分秋色,但他知道,百毒门那位,未尽全力。
或者说,有所顾忌。
“三个月后,潮浪岛上的秘境又将现世。”老者忽然转移话题,“会长命你这次前往参加。这三个月,你一定要筑基成功。不然,此行将凶险异常。”
燕公主微微一怔。
“筑基?”她看向手中的玉瓶。
“你已卡在炼气大圆满十年,积累早已足够,甚至过剩。”老者温声道,“筑基之后,你才有资格参与潮浪秘境之事,也才有资格……去寻找你想找的人。”
他说完,身形缓缓淡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亭台之中。
唯余声音在海风中飘荡:“记住,修仙之路,自身修为才是根本。其余一切,不过是沿途风景。”
女子独自立于亭中,握紧手中玉瓶。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叹道:“田雨……不管如何,我们定会再次相见。”
旋即女子盘膝坐下,将那颗筑基丹纳入口中。
…………
碧波岛东南三千里,一座海岛上空,终年笼罩着灰绿色的毒瘴。
此岛名为“万毒岛”,十年来已成为百毒门在沧澜海的前哨据点。
岛中央最高的山峰之巅,一座以白骨垒成的祭坛矗立在毒瘴最浓郁处。祭坛四周立着九根丈许高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绕着一具妖兽骸骨,骸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
此刻,祭坛前跪着三人。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修士,身着绣满毒藤花纹的惨白长袍,瞳孔呈墨绿色,正是十年前带队拦截蓝鲨号的那位金丹修士。
他身后跪着两名筑基弟子,皆战战兢兢,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头。
祭坛之上,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如古树皮,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眸子精光四射,宛如毒蛇盯视猎物。
他身披墨绿长袍,袍角无风自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十年。”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一个小辈,从你们三个金丹、十二个筑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然后在这茫茫沧澜海消失了十年。”
他每说一句,跪着的三人身体便颤抖一下,“宗门动用了三百弟子、十七艘猎海舟,耗费资源不计其数,甚至连师兄都亲自推演天机……”
他忽然抬手。
“啪!”
一道墨绿色的掌印凭空出现,狠狠抽在那中年金丹修士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