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撤离（2）
第二日，一个叫“杨月”的女修名字，蓦然在坊市中名声大噪。
特别是她的奶奶。
当日清晨，田招照例前往天体阁炼丹。
但见行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面色或愤慨，或恐惧，间或能听到“次奥她祖宗”“不得好死”之类的低骂。
“听说了吗？城南王老大的家眷，昨夜里全没了……”
“何止王老大，当初黄石谷被救回来的那几个人，家里但凡能找着的亲属，一个都没逃过。”
“是幽冥百毒门那伙人干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杨月那贱人领着他们一家家的搜！我亲眼所见她从老刘家里出来，手中的刀上还沾着血！”
田招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
他加快脚步来到天体阁。今日阁中客人稀少，冯然从柜台后迎出，脸色比前日更加憔悴。
“田丹师来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引田招往炼丹房走，“今日要炼的药材已备好，二炉一品丹药‘凝碧丹’，一炉二品丹药‘筑基丹’。”
田招随他步入内室，待隔绝阵法开启，才凝声问道：“坊间传闻，可是真的？”
冯然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是真的。”他声音沙哑。
“昨日戌时到今晨卯时，百毒门出动三批人手，由杨月带着，将黄石谷生还者还在坊市的亲属共三十九人……不分老幼尽数屠戮。最小的才三岁。”
室内陷入死寂。
田招握紧了拳，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三十九条人命，其中大半应是凡人，就这样因为一个女子的怨恨之心，皆化作了冤魂。
“天体宗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愈发冰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冯然苦笑着摇头：“对方只说这是在追杀凶手同党，若有阻拦，便要与我天体宗开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宗门传下严令……不得再干涉此事。”
“所以那些散修和凡人，就都成了牺牲品。”田招缓缓道。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冯然的声音低了下去，“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凡人命如刍狗，修士若不够强，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田招不再说话。
他想起隐灵子传承中那些零星的记载。
上古时期，隐灵根者一旦被发现后，往往被大宗门围堵抓捕，旋即圈禁禁锢，或被炼成傀儡，或被当做鼎炉，甚至被夺舍。亲属门人尽被屠戮。
那些毫无感情的记载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
原来十数万年过去，修真界从未变过。
“杨月此人，现在如何？”他蓦然问道。
冯然的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那女人……投靠了百毒门后，因还算有几分姿色，被门中一个执事收了元阴……这几日得意得很，整日在坊市中招摇。”
田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走入炼丹房，关上门。地火在炼丹炉下熊熊燃烧，映的他面色明暗不定。
白狐自他怀中中轻轻跃下，湛蓝的眸子中眼波流转。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田招望着跳跃的火苗，“若我当日没有出手，那些散修、那些凡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白狐嗤笑一声：“你若不出手，他们当时就死了。至于他们的家人……皆是因为杨月这个恶毒的女子。”
“我知道。”田招低声道，“只是听到世间竟有这般恶行，难免……”
“难免心有不忍？”白狐跳上丹炉旁的石台，三条尾巴舒展开来，
“田招，你记住。修仙路上，最要不得的就是妇人之仁。今日你怜悯他人，他日屠刀落到你头上时，可有人怜悯你？”
田招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从开灵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上满是荆棘、血腥。
只是修仙者也是人，见到无辜者牵连而死，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但这几分恻隐，很快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取出药材，开始预热丹炉……
…………
第二日午后，坊市中的一条主街之上。
杨月穿着一身紫色纱裙，头上插着三支玉簪，手腕上套着两个金镯，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在街市中的身形一摇一摆，显的妖娆之极。
跟在她身边的是个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这女子似乎比她大上几岁，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始终不愿抬头，目光躲闪。
两人身后跟着三个白袍修士，皆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眼神警惕，不时扫过四周。
“哟，这不是李掌柜吗？”杨月停在一家叫作百宝斋的门口，漫不经心的道，“听说你们新进了一批南海珠链，拿出来我瞧瞧。”
那掌柜的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杨仙子说笑了，小店哪有什么南海珠链……”
“少废话！”杨月蓦然柳眉倒竖，“我昨日明明看见有人从你们这买走！怎么，看不起我杨月么？”
那掌柜脸色一白，连忙赔罪：“不敢不敢……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周围已有行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呸，卖身求荣的贱货！”有人低声啐道。
杨月耳尖，猛的转头，目光蓦然撇向声音来处。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凡人汉子，见杨月看来，也不惧怕，反而挺起胸膛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说错你了？”汉子冷笑一声，“领着人滥杀无辜，你还是人吗？”
“你！”杨月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的黄衣女子轻轻拉住衣袖。
“算了……”女子的声音细若蚊蝇，“咱们……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凭什么回去！”杨月甩开她的手，指着围观切切私语的众人，“你们这些蠢货！我投靠百毒门怎么了？看看我这身衣裙，中品法器！再看看你们，一辈子也就穿粗布麻衣的命！”
她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当日黄石谷，那人抛弃我的时候，他们谁为我说过一句话？现在倒来装正义之士了？我呸！”
黄衣女子低下头，耳根通红。
………………
当夜亥时，田招换上夜行法衣，戴上兜帽。为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他特意还在脸上抹了易容膏，将容貌调整成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
白狐缩小身形，钻入他的怀中。
“隐踪粉带了吗？”白狐传音。
“带了。”田招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陈老给的灰色粉末，他分成了两份，一份今夜用，一份留着明夜出城时备用。
夜色深沉，坊市中寂静无声。宵禁之后，街道上除了巡逻队，再无人迹。
田招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轻如狸猫，归稳诀运转之下，周身气息完全内敛，不露一丝灵修的气息。
黑市的位置，是他这两日旁敲侧击打听来的。
坊市东南角有一片废弃的旧宅区，据闻百年前曾是一家小宗族驻地，后来宗族搬迁，此地便荒废了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每月逢五逢十的子夜，这里便会聚集起一批见不得光的交易。
田招穿过两条窄巷，来到一处断墙前。
墙后是荒草丛生的院落，残破的屋舍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影子。他按照打听到的暗号，在墙根某块青砖上轻叩七下，三快四慢。
片刻后，墙面上漾开一圈波纹，如同水幕。田招一步踏入，眼前景象骤变。
荒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幽绿的荧光石，光线昏暗，勉强能照亮脚下。
通道很长，倾斜向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暗室。暗室中已聚集了几十人，大多穿着宽大斗篷，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隔绝探查的波动，显然都做了伪装。
暗室中央立着几十个简陋的石台，有人在台上展示货物，台下围拢着询价的人。
四周被隔成一个个小间，挂着兽皮帘子，那是进行大宗交易或密谈的私密隔间。
田招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中央的交易区，而是径直走向暗室西侧的一排小间。
那里有一间挂着黑色帘子，帘角之上绣着丹炉和短剑的图案---这是黑市中专门收购丹药和法器的地方，并且不问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