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伯(2)
“陈伯……”他望向老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份馈赠,不可谓不重。
而那句“莫去修罗洞”的警告,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当日下午,田招趁着休息间隙,躲在木屋中仔细研读《电光拳》。
拳法本身并不复杂,难的是那套呼吸法。需在出拳时以特定节奏吐纳,引动气血在五脏六腑间流转,最后汇聚于拳锋。
田招尝试按照图谱摆开起手式,深吸一口气。
“吸……呼……气沉丹田……”
他照着口诀运转,体内真力下意识随之流动。但很快发现不对劲:真力流动的速度,远比气血快得多!
若按拳谱呼吸法,真力会提前抵达拳锋,将与气血脱节。
“不行,得调整。”
田招闭目沉思。
他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潺潺声,能“感觉”到根根肌肉的细微震颤。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何不以真力模拟气血?
若用真力模拟气血运转,外表看起来依旧是凡俗武功,实则威力倍增!
想到就试。
田招再次摆开架势,这次不再拘泥于拳谱呼吸法,而是以归隐诀驾驭真力,让真力按照气血该走的路线流动。
“轰!”
一拳击出,空气中竟响起轻微的气爆声!
木屋墙壁剧烈震动,簌簌落下灰尘。
田招连忙收力,心中骇然。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一成真力,威力却堪比炼气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而外表,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这……这是真正的‘以武入道’!”他眼中迸发出光彩。
隐灵真力模拟气血,归隐诀掩盖波动,电光拳作为外在表现形式;三者结合,天衣无缝。
从这天起,田招每日清晨在药田边演练新拳法。
动作笨拙,拳法滞涩,完全是一个初学者的模样。杂役们看了几日,便失了兴趣:不过是凡俗武功,练得再狠,还能打得过可用法术隔空击敌的正统修士?
只有田招自己知道,每一拳挥出,体内真力都在悄然壮大,与肉身的契合越来越深。
五日后,陈伯又“偶然”路过。
这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扔下两本册子,便匆匆离去。
田招拾起一看,一本是《云隐步》,轻身步法,讲究“动如流云,隐若清风”;另一本是《月云剑》,剑法秘籍,但扉页注明“需配重剑,以势压人”。
翻开《云隐步》,内页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你我日后恐难再相见,速离!切记,收敛锋芒,方能安身立命。”
田招将纸条握在掌心,真力一吐,化为粉末。
他对着陈伯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不管这陈伯真实的用意到底如何,但这份及时雨,他暂时记下了。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第二日清晨,灵药园突然炸开了锅。
“陈伯不见了!”
“屋中整齐,像是自己走的!”
“守山弟子说,昨夜子时见一道灰影从后山小径下山,身形佝偻,像是陈伯!”
孙强脸色铁青,带人搜遍了陈伯的木屋,一无所获。吴成闻讯赶来,在屋中停留了一炷香时间,出来时面沉如水。
“私自离派,按门规当逐出师门,终身不得回返。”吴成当众宣布,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田招,“陈伯在门中四十余年,竟做出此等事,着实令人心寒。”
杂役弟子们窃窃私语。
田招低头干活,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陈伯走了?昨夜子时?
不对!
陈伯已九十余岁高龄,四十年来修为再无寸进,想来寿元将至,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门派?即便要离开,又何必选在深夜子时?
田招想起昨日陈伯赠书时的匆忙,想起那句“门派杀机四伏”,还说“日后难在相见”。
莫非……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陈伯的“失踪”,或许与自己有关。
午时,田招借口去后山采药,绕到陈伯平日修炼的那片老林。
林中寂静,只有虫鸣鸟叫。
田招运转真力,灵觉全开,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终于,在一处荆棘丛后,他发现了异样。
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很轻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片碎布挂在荆棘刺上,灰色,与陈伯衣袍颜色一致。
最让田招心头一沉的,是崖壁底部的一小滩暗红色。血迹已干涸,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血迹旁边的泥土。泥土微湿,下方三寸处,有一点闪亮的碎屑。
拾起一看,是半片玉质的纽扣,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田招认得这纽扣:吴成腰间储物袋的系扣,便是这种墨绿色玉石制成的!
“吴成……”田招眼神蓦然冰冷。
他将纽扣和碎布收起,迅速清理掉自己的痕迹,若无其事的返回药园。
一路上,他脸色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滔天杀意。
陈伯多半已遭毒手。
因为靠近自己,因为赠书,因为知道得太多。
而动手的,极可能就是吴成!
回到药田,吴成正背着手巡视。见田招过来,他笑呵呵地问:“田师弟,后山采药可有所获?”
“运气不好,一无所获。”田招摊了摊手,露出憨厚的笑容。
“对了,”吴成走近几步,忽然压低声音,“陈伯失踪前,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田招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陈伯?他老人家平日不爱说话,那日指点了我几句浇水的技巧,便再没别的了。”
“哦?没给你什么东西?”吴成盯着他的眼睛。
“东西?”田招挠挠头,“陈伯倒是说过,他屋里有些老旧的种药心得,让我有空去拿来看看。可惜还没来得及……”
吴成看了他许久,忽然拍拍他的肩膀:“陈伯这一走,他那片老药田就没人照料了。从今日起,那片田便归你管,可要用心。”
“是,小弟一定尽心。”田招躬身拱手。
吴成笑着离去,转身的瞬间,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招直起身,望着吴成的背影,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玄影剑的剑鞘正静静贴着皮肤,冰冷之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