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伯（1）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招每日当着众人面服下吴成“赏赐”的“丹药”。
实则是从王霏储物袋中取出的普通淬体丹，然后借着药力“发作”，在药田旁空地上打那套《基础拳法》。
拳风渐劲，身形渐稳。
杂役们从最初的嗤笑，到目今的惊疑，不过半月光景。
“你们看见没？昨天他单手把仓库那扇歪了的铁门给掰正了！”
“何止！前天孙副管事让他去后山挑肥土，别人两趟就喘，他来回六趟面不改色！”
“灵泉水……真有这般神效？”
“放屁！我在药园干杂役干了十几年，天天喝灵泉水，怎地不见有此等变化？”
田招不理这些传言，只是埋头做事，偶尔抬头时，眼神依旧是那个怯懦的少年。
只有夜深人静在木屋中独自修炼时，那双眼睛才会褪去伪装，目光如电。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
每日清晨，当他蹲在灵泉井边痛饮时，总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若有若无的盯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持续了整整月余之久。
这一日清晨，田招照例去药田东侧照料那亩“黄精”。这种灵药的成长要求苛刻，需在日出前半个时辰浇灌灵泉，且必须用特制的木瓢一株株轻洒。
晨雾未散，田招提着木桶穿行在田垄间。弯腰，舀水，轻洒，动作娴熟。
“田小子。”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田招手一抖，水瓢里的灵泉洒出少许。他连忙转身，看见陈伯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
老人穿着旧布袍，脸上皱纹深如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陈伯。”田招放下水瓢，恭敬打招呼。
在灵药园，陈伯是个特殊的存在。据说四十年前就是炼气三层，四十年后依旧是炼气三层。
修为虽停滞不前，资历却甚老，连历任管事都对他客气三分。平日沉默寡言，只埋头侍弄自己负责的那片老药田。
“你这洒水的法子不对。”陈伯慢吞吞地走过来，接过田招手中的木瓢，“黄精叶薄，需从根茎三寸处斜洒，若直接浇叶，正午日头一晒，叶片易灼伤。”
说着，他示范了一次。动作舒缓，手腕微转，水流呈弧线落下，浸入根茎周围的土壤。
田招仔细看着，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这老头今日为何主动搭话？往日从未如此。
“谢陈伯指点。”他接过木瓢，学着刚才的样子浇了一株。
“嗯，悟性尚可。”陈伯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佝偻着背，目光在田招身上扫过，尤其在眉心、胸腹处停留片刻。
田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陈伯却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小子，看你近来勤练凡俗武技，体质变化非常……可是想走以武入道的路子？”
田招心中一怔。
这正是他苦思冥想为自己身体变化寻找的合理解释，也是为日后留在门派的屏障，此时竟被陈伯一语道破。
他脸上适时露出茫然：“以武入道？弟子只是喝点灵泉水，胡乱练些拳脚……”
“不必瞒我。”陈伯的声音压的更低了，“老夫活了九十三年，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但你要慎重考虑好，‘以武入道’之路艰辛异常！”
田招假意沉默，心中却在暗自思量：此人说这话，不知是何意？又是试探吗？
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远处开始传来其他杂役弟子劳作的动静。
陈伯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反而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很薄，封皮破旧，隐约可见《电光拳》三个古字。
“这本拳谱，是老夫昔年游历时，偶然所得。”陈伯将册子塞进田招手中，“说是凡俗武功，但其中运劲法门暗合炼体之道。你既已走上这条路，便拿去参详吧。”
田招握着那本尚带体温的册子，心中疑窦丛生。
陈伯为何帮他？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陈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不必多疑。十年前，你父亲田夏边曾救过我一命。那次若非他路过出手，老朽早已成了魔教贼子手下的亡魂。”
田招一怔。
父亲救过陈伯？此事他从未听闻。
“你父亲……是个好人。”陈伯的眼神有些飘忽，“天赋不凡，心性仁厚，对低阶弟子从不摆架子。可惜，好人在这世道，往往活不长。”
这话里透着一股苍凉的意味。
田招握紧拳谱，低声问道：“陈伯，我父亲他……”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陈伯打断他，目光蓦然锐利起来，“老夫只提醒你一句：
门派杀机四伏，吴成之流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你若继续留在此处，迟早有杀身之祸。”
田招呼吸一滞。
陈伯继续道：“尽早离开小浪派，越远越好。先找个凡俗村野之地隐姓埋名，再图后事。
需知，小浪派没有以武入道的先例。此地并不适合你。再说……”
说到此处，陈伯突然顿住话头，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田招。
“可我父母的死因……”
“你还想调查他们的死因？”陈伯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孩子，你可知你面对的是什么？是内门长老，是门派内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甚至可能牵扯到……来自于门派外更可怕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凑到田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记住，无论如何，莫去修罗洞！”
修罗洞？
田招瞳孔骤缩！
这是王霏日记中提到的地点，父母最后出现的地方。陈伯怎么会知道？
他还想再问，陈伯却蓦然直起身子，恢复平日颤巍巍的模样，声音也提高些许：“好了，洒水要专心，莫要糟蹋了灵药。”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离去，步履蹒跚，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田招怔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本《电光拳》。
半晌，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是几行潦草的字迹：
“电光拳，取疾电之迅、惊雷之猛之意，乃当世武林绝学之一。练至小成，拳出如电光石火，可碎金石；然需配合特殊呼吸法，调动周身气血；练至大成之时，周身气血如龙，丹田如火，更有‘五气朝元’之妙……”
再往后翻，是三十六式拳法图解，以及一套复杂的呼吸吐纳口诀。
田招只看几眼，便心中震动。
这绝非凡俗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