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隐灵归处
万灵洲。灵露山脉。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一道身影站在山脉外围的一座山崖上，俯瞰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镇，规模不大，却透着几分富庶。镇中最高处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门前石狮威严，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火映照下清晰可见：“吴府”。
“吴逸的后人。”田招负手而立，声音淡得像夜风。
不过数日，他便查清了吴逸、王喆二人的底细。二人当年不过是小浪派筑基修士，如今早已坐化。但他们的家族却在凡世间扎根繁衍，开枝散叶，成了方圆数百里有名的修仙世家。
吴家，三十二名修士，筑基三人，余皆炼气。凡俗族人四百余口。
王家，修士十九人，筑基一人。凡俗族人两百余口。
田招的目光掠过吴家府邸，落在更远处的一座山头上。那里是王家的祖宅，灯火稀疏，远不如吴家繁华。
“凡俗族人……”白狐轻声道，“你打算如何？”
田招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整座城镇。金丹大圆满的神识，足以覆盖方圆三百里，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气息，都清晰映照在脑海。
吴家府邸中，一名筑基中期老者正在密室打坐。那是吴逸的孙子，吴恒。密室墙壁上挂着吴逸的画像，香案上供着牌位。老者每隔一段时间便睁眼看看牌位，眼中闪过敬畏之色。
田招收回神识，睁开眼。
“凡人无辜。”他说，“但他们的荣华富贵，建立在他人尸骨之上。”
白狐沉默。
田招继续道：“我不会杀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如古井：“但他们会死。”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那是他父母遗物中的一块，当年一直不知用途。直到五十年前在潮浪宫炼化海图时，他才发现其中隐藏的秘密。
这是一道“因果咒”。
上古咒法，以施咒者血脉为引，可追溯仇家血脉。凡沾染仇家血脉者，三代之内，必遭横死。
此咒恶毒至极，炼制者需献祭自身精血，施咒后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且永无恢复可能。
当年父母炼制此咒时，是何等绝望？
田招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母至死，都在为他铺路。
他握紧玉简，真力注入。
玉简缓缓漂浮而起，悬浮于身前。表面裂纹蔓延，一道道血色光纹从中透出，照亮了田招的脸庞。
那光纹中，他仿佛看到了父母的虚影。
父亲田夏边，母亲……那个用生命守护他的女人。
他们站在灵露山脉某处，背靠背面对强敌。血染衣衫，却无半分惧色。
他们知道必死。
所以在死前，炼下了这道咒。
为的，就是今天。
田招眼眶微微发热，却终究没有落泪。
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精血融入玉简，玉简上的血色光纹骤然暴涨，化作两条血龙，咆哮着冲向下方。
一条冲向吴家祖宅。
一条冲向王家山头。
血龙无声无息，穿过屋顶，穿过墙壁，穿过那些熟睡中或修炼中的身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
但因果已成。
三日之内，吴、王两家凡俗族人，将尽数暴毙。
三日之后，两家修士将陆续遭遇意外，闭关走火入魔，外出遭遇妖兽，修炼时经脉错乱……每一个，都像是意外，每一个，都无法追查。
这便是因果咒的可怕。
不是屠杀，而是“天谴”。
田招收手，玉简化作飞灰，飘散在夜风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灯火，转身离去。
白狐跟在他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府邸。它仿佛已经看到，三日之后，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将变成死寂的鬼域。
可它什么也没说。
因为那些凡俗族人，确实无辜。
但田招的父母，更无辜。
这世间，从无绝对的善恶，只有斩不断的因果。
灵露山脉深处。
晨雾如纱，笼罩群山。
田招站在一座断崖前，手中握着一个木匣。
木匣之上，浮现出一幅地图。
那是灵露山脉最深处的禁地，万古迷雾。
据传，万古迷雾自上古便存在，终年浓雾不散，进入者十死无生。曾有元婴修士试图一探究竟，结果被困雾中三月，出来后神智癫狂，不久便坐化。
“灵露……在万古迷雾中？”白狐语气凝重。
“是。”田招望向远处那片白茫茫的雾海，目光平静，“父母当年进入迷雾，就是为我寻灵露。他们成功了，带出了灵露，却也暴露了行踪，引来吴逸等人截杀。”
“所以灵露还在他们手中？”
“不。”田招摇头，“当年他们被围杀时，已将灵露藏在一处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木匣，指尖轻抚过那些纹路。
“这玉牌，便是钥匙。”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跃下断崖。
身形化作流光，朝着万古迷雾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田招站在雾海边缘。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浓雾如墙，一眼望不到尽头。雾气翻滚涌动，仿佛活物，透出诡异的死寂。以他金丹大圆满的神识，竟也无法穿透百丈。
“我进去。”他说，“你留在此处。”
白狐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若我一年未出，你便回潮浪宫，等下一个百年。”田招看向白狐，眼中难得浮现一丝柔和，“这些年，多谢你。”
白狐沉默片刻，点点头：“小心。”
田招转身，踏入雾海。
浓雾瞬间吞没他的身影。
雾中一片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方向。神识被压缩到极致，只能感知周围十丈。田招缓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实地。脚下是山石，却看不见。
他没有慌张。
六十年的闭关，让他学会了绝对的冷静。
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和神识，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雾的流动，感受脚下山石的起伏，感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露气息。
那是父母留给他的线索。
一步，两步，百步，千步。
时间仿佛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田招突然停下。
前方，浓雾中出现了一道黑影。
他走近，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座石碑。
石碑高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碑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岁月沧桑：
“隐灵归处”。
田招瞳孔微缩。
隐灵归处？
他伸手触摸石碑，指尖触及冰凉石面的瞬间，丹田内的隐灵根猛然悸动！那种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石碑深处呼唤他。
下一刻，石碑震动。
以石碑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浓雾轰然消散！一片空旷的山谷出现在田招眼前。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谷中长满奇花异草，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而山谷中央，一座简陋的石屋静静矗立。
石屋前，盘膝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打坐姿势，身着古朴道袍，虽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却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骸骨的手边，放着一只玉瓶，瓶口塞着木塞，隐约可见瓶中盛着某种晶莹的液体。
莫非，那便是灵露么？